许大茂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想到了厂里宣传科的那几个播音员，想到了那些穿着布拉吉丶骑着女式自行车丶说话轻声细语的城里姑娘。

「我许大茂发誓，一定要在老婆这一项上，把你何雨柱比过去！我要让你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体面！」

此时的许大茂还没意识到，他的这份执念，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把他引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也让他彻底成为了陈彦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正月初八，宜开市，忌安葬。

红星轧钢厂沉寂了不到10天的烟囱再次喷吐出浓黑的烟柱，巨大的汽笛声在清晨七点准时在四九城上空响起。

厂门口，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流如同蓝色的潮汐，涌向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今年的开工日与往年不同，空气里少了些对假期结束的抱怨，多了几分眉飞色舞的躁动。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全是南锣鼓巷那家供销社。

「听说了吗？傻柱……不对，何师傅，那接亲的排场！我的个乖乖，大解放开路，半扇猪肉直接往丈母娘家炕头扔！」一个钳工唾沫横飞。

「早听说了！我有亲戚在秦家村隔壁，说那车轮印子都有半尺深，全是富强粉压的！」另一个工人满脸艳羡，随即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厂新来的那个许大茂，听说为了进供销社当个跑腿的，连放映员这美差都不想要了。」

「这就叫人往高处走。现在的供销社，那是这个！」说话的人竖起了大拇指，神色敬畏，「陈主任手里漏点油水，都够咱们吃一年的。」

就在这时。

陈彦带着龙一龙二来到了轧钢厂。

保卫科的张科长原本正叼着菸卷在门口查考勤，眼见这三人逼近，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盘问。

手刚抬起来，还没张嘴，就看见了陈彦那张熟悉的脸。

张科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哟！陈……陈主任！您怎麽亲自来了？」

陈彦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张科长那张谄媚的脸，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径直穿过大门，朝着行政楼走去。

……

行政楼三层，最东侧的办公室。

李怀德正站在窗前，手里的搪瓷茶缸冒着热气。他刚刚亲眼目睹了楼下那一幕，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咚丶咚。」

敲门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的瞬间，脸上已经堆满了标志性的丶热情洋溢的笑容。

「请进！」

门被推开，龙一侧身一步，让出通道，随后如同门神一般背手站在了门外。陈彦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哎哟！陈老弟！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李怀德快走几步，双手伸出，隔着老远就做出了握手的姿势，「我这刚念叨着要去给你拜个晚年，你就来了，真是折煞老哥我了！」

陈彦抽出手，与李怀德握了握。那只手乾燥丶有力，且并不怎麽热切。

「李主任客气。」陈彦笑了笑，语气平淡，「过年太忙，没顾上来看老哥，这不，刚开工就来讨杯茶喝。」

「看你说的，我的茶就是你的茶！」

李怀德把陈彦引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平日里对待下属，他顶多倒杯白开水，哪怕是杨厂长来，也就是一般的高碎。

但今天，他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