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刘海中见过,透着股书卷气。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手里拎着的东西。
左手,是两条整条泛着油光的五花肉,目测比刘光天带回来的还要肥美,起码十斤打底!
胳膊弯里,挎着满满一袋子富强粉,袋口敞开着,那白得晃眼的面粉仿佛在嘲笑刘海中刚才的「累赘」论。
而最让刘海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是她右手提着的一个铁皮罐子。
上面印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写着几个烫金大字——「上海牌麦乳精」。
「这……」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板着的脸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瞬间舒展开来。
林晚秋有些拘谨,进门后,按照刘光齐教的,先把东西往那张八仙桌上一放。
「伯父,伯母,过年好。我没有家,这是陈主任发的年货,我一个人吃不完,就……就带过来了。」林晚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二大妈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乖乖!一个人的年货?
这就是所谓的「累赘」?
这哪里是累赘,这分明是抱着金元宝上门的财神奶奶啊!
「哎呀!你看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这麽多东西!」
刘海中反应极快,那张脸上的威严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春天般温暖的笑容。他几乎是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个五十岁的人。
他几步跨到桌前,并没有先去接林晚秋的手,而是眼神火热地在那罐麦乳精上扫了一圈,然后才转头看向林晚秋,语气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晚秋是吧?快!快坐!光福!死哪去了?给你嫂子倒茶!要我柜子里那一两高碎!」
正在里屋偷吃花生的刘光福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赶紧跑出来倒水。
林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刘光齐。
刘光齐心中暗笑,他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通货。他冲林晚秋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伯父,这麦乳精是给您和伯母补身子的。」林晚秋实诚地说道。
「好!好孩子!」刘海中激动得满脸红光,大手一挥,「老婆子,把这麦乳精收好,留着……那个,留着大家一起喝!晚秋啊,到了这就跟到了自个儿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二大妈也是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把肉和面收进柜子,嘴里念叨着:「这肉真好,真肥,明儿包饺子,多放油!」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从「三堂会审」变成了「众星捧月」。
刘海中甚至破天荒地让林晚秋坐在了上位,也就是平日里他坐的位置旁边。
「光齐啊,」刘海中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完全忘了刚才的嫌弃,「我看晚秋这孩子,知书达理,又有正式的工作。你们的事儿,我看不用拖了。等你一毕业,咱们就办事!咱们刘家,要大办!」
林晚秋捧着热乎乎的茶杯,看着身边给她剥花生的刘光齐,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刘海中夫妇。虽然她知道这热情的背后有着市侩和算计,但在这万家灯火的除夕夜,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喧嚣,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哪怕是建立在物资基础上的接纳,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种难得的归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员工证,心中默念:谢谢您,陈主任。
……
刘家这边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市侩温情,而此时的中院,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