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吧。」徐慧珍咬牙道。
「报了有什麽用?」陈雪茹惨笑一声,「他昨晚就走了,这会儿怕是早就出了津门,要麽下南洋,要麽回老家藏起来了。天大地大,上哪抓去?」
店里陷入一片死寂。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两个女人。
「这种人,跑不远。」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徐慧珍这才惊觉店里还有个人,猛地转头,警惕地打量着陈彦。
男人坐在阴影里,一身呢子大衣,手里夹着烟,脸上没有半点看热闹的表情,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镇定。
这种镇定,她在那些大干部身上见过。
「您是?」徐慧珍试探着问,语气客气了几分。
陈彦没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他个子很高,阴影笼罩下来,让陈雪茹和徐慧珍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廖玉成。」陈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了不该拿的钱,手是要断的。」
陈雪茹愣愣地看着他,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您……您能帮我?」
「我不帮蠢人。」陈彦瞥了她一眼,话语直白得伤人,「但我不喜欢破坏规矩的人。」
说完,他伸手拿过柜台上的电话。
这是一部黑色的摇把电话。
陈彦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接南锣鼓巷街道办。」
徐慧珍瞳孔微微一缩。南锣鼓巷?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陈彦。」
陈彦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上位者的随意感,让徐慧珍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一个恭敬又热情的男声(隐约可闻):「哎哟,陈主任!您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麽指示?」
「王主任,跟你打听个事。」陈彦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面,节奏平稳,「正阳门这边街道办,熟吗?」
「熟啊!老赵跟我那是党校同学!怎麽?谁在那边不长眼,惹到您了?」
陈彦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雪茹,淡淡道:「也没什麽大事。就是有个叫廖玉成的,卷了一笔公私合营的款子跑了。这事儿性质恶劣,往小了说是经济犯罪,往大了说,那是破坏国家经济建设。」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声音立刻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气:「好大的胆子!陈主任您放心,这事儿我马上给老赵通电话。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那是找死!只要他还在四九城,挖地三尺也给他刨出来!」
「嗯。」陈彦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动作快点。我不希望这种苍蝇,坏了四九城的风气。」
「明白!我这就联系市局的老战友,发协查通报!」
挂断电话。
陈彦把听筒放回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绸缎庄里,像是一声惊雷。
陈雪茹张大了嘴巴,连哭都忘了。徐慧珍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一个电话,直接调动两个街道办主任,甚至还能惊动市局。
这人到底什麽来头?
「擦擦脸。」
陈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扔在柜台上,「哭解决不了问题。等廖玉成抓回来,把这个店租出去,我在南锣鼓巷准备开一家成衣店,你来负责,那家店,你说了算。」
陈雪茹看着那块手帕,又看看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更是对强者本能的依附欲。
「您……您说话算数?」陈雪茹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