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二十?以前他在家,一个月能有一块钱零花钱就算烧高香了!
「谢谢爸!」刘光天那点失落瞬间没了,抓起两张大黑十塞进兜里,手都在抖。
没多会儿,饭菜热好了。
盖子一揭,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荤香直接在屋里炸开。佛跳墙虽然是剩菜,但那汤汁经过二次加热,更显得胶着浓稠,里面烂乎乎的海参丶蹄筋丶鲍鱼块,在煤油灯下泛着油润的光。
「我的个乖乖……」刘光齐咽了口唾沫,也不端着斯文架子了。
一家五口围坐桌前。
刘海中端起酒杯,滋溜一口二锅头,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蹄筋放进嘴里。
软糯,弹牙,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这就叫档次!」刘海中眯着眼,筷子指点江山,「这是陈主任从中南海带出来的手艺,咱们今天能吃到,那是沾了陈主任的光!」
刘光齐吃得快,但也讲究,专挑海参和鲍鱼夹。刘光天则是狼吞虎咽,就着汤汁扒拉二合面馒头,吃得满头大汗。
「爸,」刘光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听同学说,现在的形势,重工业是核心。我想着,能不能分到咱们轧钢厂?您现在是副主任,说话肯定管用。」
刘海中一听这话,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红光满面:「那是自然!我现在管着整个锻工车间,安排个人进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光齐啊,你是中专生,是干部身份,眼光要放长远。仅仅进厂还不够,得懂技术,得跟上时代。」
说着,刘海中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那是他刚才收缴刘光天的四十块,又从自己兜里添了几张,凑了个整,啪地拍在刘光齐面前。
「爸,您这是?」刘光齐眼睛一亮。
「拿着。」刘海中压低了声音,一副传授机密的样子,「听陈主任说,供销社二楼有一些内部特供的技术书,都是苏联甚至是欧美那边最先进的资料。你明天拿着钱去买几本,好好钻研。只要你能把那些书看懂了,别说轧钢厂,就是去部委,爸也能给你运作!」
刘光天正啃着半块猪蹄,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合着自己拼死拼活挣回来的钱,转手就成了大哥买书的经费?
但他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桌上这顿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大餐,心里的那点不平又压了下去。管他呢,反正自己有钱了,跟着陈主任,以后还怕没肉吃?
刘光齐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谢谢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给咱们老刘家争光!」
刘海中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出钱出力(虽然是被动的),一个有学历有前途,自己又是当红的副主任,这日子,简直就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他滋溜一口喝乾了杯中酒,打了个带着海鲜味的饱嗝。
「光天,明天你也去供销社,帮着你大哥挑书,顺便跟陈主任提一句,就说我刘海中记着他的情。」
「哎,知道了。」刘光天闷头应了一声,把最后一点汤汁倒进了碗里。
而我们的刘光福同志呢?
真是「裁缝丢了剪子——只剩下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