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放下听诊器,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恭喜啊,妊娠反应很明显,各项指标也符合。怀孕七周了,胎像还算稳。」
「咚。」
易中海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真的。
是真的。
他张着嘴,想笑,喉咙里却发出一声古怪的呜咽。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徵兆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大夫……您……您没看错?」易中海抓着医生的袖子,像个溺水的人抓着稻草。
「这种事还能看错?」医生笑了,「你要是不信,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冲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得无可挑剔。
「谢谢!谢谢大夫!谢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初冬的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易中海眯着眼,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突然觉得这四九城的天,从来没这麽蓝过。
他易中海,有后了。
……
中午时分,南锣鼓巷95号院。
正是饭点,大伙儿都在家热昨晚剩下的炖肉。
易中海回来了。
这一回,他没低着头,也没背着手。他昂首挺胸,手里提着两个大红网兜。
「三大爷!吃糖!」易中海见着阎埠贵,一把抓出一大把糖塞过去。
阎埠贵一愣,低头一看,嚯!大白兔!这可是高档货!
「老易,这……」
「怀上了!」易中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恨不得让整个街道都听见,「我要当爹了!」
阎埠贵手里的眼镜差点掉地上,随即脸上堆满了褶子:「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这得请客啊!」
「请!必须请!」易中海豪气干云。
他一路走一路发糖,见人就给,连平时不对付的许大茂家都塞了一把。
最后,他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陈彦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易中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像对别人那样咋咋呼呼,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去,将那个装满了最高级奶糖和点心的网兜,轻轻放在柜台上。
「陈主任。」
易中海看着陈彦,眼神复杂至极。有感激,有敬畏,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信服。
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那三百块钱的药,没有那所谓的「神药」,他这辈子注定是个绝户命。
陈彦不仅卖给了他药,更是卖给了他后半生的希望和尊严。
「确诊了?」陈彦放下报纸,淡淡一笑。
「确诊了。」易中海眼眶又红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陈主任,大恩不言谢。以后无论在哪,只要您一句话,我易中海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是个畜生。」
陈彦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一大爷言重了。」陈彦指了指那张化验单,「这是您自己的福气。好好养着,嫂子岁数不小,这可是个金疙瘩。」
易中海用力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易中海那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背影,陈彦宛然一笑。
院子里的所有都在慢慢变好。
这个国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