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定两套,主要是为了名声。
聋老太太那屋也是阴冷得很,现在还能自理,所有一大妈也没有专门照顾她,但毕竟是老房子,透风。
工人们给老太太装这套时格外细心,暖气片的位置特意选在了老太太常坐的藤椅旁边,既烤不着人,又能让热气裹着身子。
炉子一点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她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隔空虚抓了一把热气,咧嘴笑了:「暖和……真暖和。中海孝顺啊。」
易中海站在旁边,听着老太太的夸奖,腰板挺得笔直。这钱花得值,全院都看着呢,谁不竖大拇指夸一句一大爷仁义?
最后是刘海中家。
刘海中没像其他人那样光顾着感受热乎气,他背着手,围着那个黑黢黢的铸铁炉子转了三圈。
他是七级锻工(虽然刚当了干部,但手艺还在),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炉子的铸造工艺,绝了。
表面没有一丝砂眼,气孔全无,合模线被打磨得几乎看不见。那漆面也不是刷上去的,像是烤上去的搪瓷,硬度极高。
「这焊口……」刘海中蹲下身子,盯着暖气管的连接处,倒吸一口凉气。
鱼鳞焊。
纹路均匀得像是在做艺术品,没有一点焊渣飞溅。这手艺,放在轧钢厂,起码得是八级焊工还要那种状态最好的时候才能干出来。
「陈彦这货源,到底是从哪弄的?」刘海中喃喃自语,心里对陈彦的敬畏又上了一层楼。这不仅仅是物资的问题,这是工业实力。
他甚至想把这炉子拆了,拿去厂里给技术科的那帮人看看,什麽叫标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北风呼啸着刮过四九城的上空,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往常这个时候,南锣鼓巷95号院里应该是死气沉沉的,各家各户都早早钻进被窝,靠体温硬抗。
但今天不一样。
院子的上空,几根新立起来的铁皮烟囱正向外排着废气。
神奇的是,这些烟囱并没有冒出那种呛人的浓黑烟,只有淡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瞬间就被北风吹散。
那是高能无烟煤在充分燃烧。
前院丶中院丶后院,几户人家亮着灯,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光晕,玻璃上甚至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许大茂穿着单衣在屋里哼着小曲,手里晃着酒杯。
阎埠贵戴着眼镜在灯下批改作业,再也不用两分钟搓一次手。
傻柱躺在床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嚼着花生米。
而那些没买炉子的住户,听着风声,裹紧了破棉袄,看着邻居家窗户上流下来的水珠,心里的滋味比外面的风还冷。
这哪是买了个炉子啊。
这是在四合院里,生生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线这边,是春天。
线那边,是严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