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三楼,厂长办公室。
那根尚带着馀温的传动半轴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杨厂长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量了又量。旁边,总工程师像是鉴赏古董一样,用放大镜查看着金属表面的纹理。
「晶格排列异常紧密,表面硬度比标准高了百分之十五,但韧性不仅没降,反而提升了。」总工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老张,你确定这是手工锻出来的?不是从苏联进口的高精设备压出来的?」
车间主任老张把胸脯挺得老高,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仿佛这轴是他亲手敲的一样:「总工,我亲眼所见!几十号工人也都在场。刘海中那锤法,邪乎得很,那大锤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我看都没看清,这轴就成了!」
杨厂长放下卡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种技术,能不能复制?」杨厂长直切要害。
「刘海中说了,能教。」老张咽了口唾沫,「他说这是……这是结合了工人阶级劳动智慧总结出来的『高频弹性谐振锻造术』,只要肯下苦功,大部分七级工都能学个七八成。」
杨厂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好!太好了!如果这技术能推广,咱们厂那些积压的异形件订单,全都能消化掉!这是大功一件!」
「那怎麽奖励?」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吭声的李怀德副厂长(李主任)突然开口了。
他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烟雾缭绕中,那双三角眼闪烁着精明的光。
「发奖金?评先进?」杨厂长试探道,「这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怀德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杨啊,格局小了。这种绝活,要是传出去,别说一机部,就是那几个军工大厂,哪怕是用八抬大轿也得把人挖走。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杨厂长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栓住人心,得给位子。」李怀德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七级工虽然稀罕,但在咱们厂也不少。可干部身份,那才是护身符。」
「你是说……提干?」杨厂长有些犹豫,「刘海中毕竟文化程度不高,直接提干不合规矩。」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李怀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既然他能带徒弟,能搞技术革新,那就让他管技术。二车间不是一直缺个抓生产的副主任吗?让他以工代干,先顶上去。若是干得好,明年转正;干不好,再撤下来也不迟。这样既给了面子,又留了后路。」
以工代干。
这四个字在1957年,对于一个普通工人来说,无异于鲤鱼跃龙门。那是从「劳力者」向「劳心者」的质变,是身份的鸿沟被填平的瞬间。
杨厂长思索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就按老李说的办!另外,我记得刚从陈主任那订购了一批自行车?拿一辆出来,作为特别奖励!」
会议室里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官帽子加车轮子,这刘海中,是要上天啊。
……
锻工车间。
刘海中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条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搪瓷茶缸,但一口水也没喝进去。
他现在手还有点抖。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刚才那一顿操作,不仅震住了别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本《重生之我在异界学锻工》里写的东西,居然是真的!什麽借力打力,什麽气机牵引,原来只要找对感觉,打铁真能打出花儿来。
正琢磨着,车间主任老张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老刘!老刘!」
还没到跟前,老张的大嗓门就嚷开了。
刘海中连忙站起来,习惯性地想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但老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骨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