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海中看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一脸神秘地开口了。
「陈主任,实不相瞒,今天请您来,除了感谢,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彦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嘎嘣脆,眼皮都没抬:「二大爷,有话直说。」
「哎,好,好!」刘海中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求知若渴的表情,「陈主任,您看,我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就是个七级锻工。可我这心里啊,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进步,想为国家丶为厂子多做点贡献!」
他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自己真是个一心为公的先进分子。
「所以呢?」陈彦又问。
「所以我想请教请教您……这,怎麽才能当上干部?怎麽才能当官?」刘海中终于图穷匕见,双眼放光地看着陈彦,活像一个看到了骨头的饿狗。
「哦?当官?」陈彦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想当多大的官?」
刘海中听到这话,精神头更足了,他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是越大越好!」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个问题。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刘海中要当就当最大的官,最好能坐到厂长的位置上。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二大妈也紧张地看着陈彦,生怕他说出什麽让自家老头子不高兴的话。
陈彦看着刘海中那张写满了「野心」与「愚蠢」的脸,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点酒喝完,然后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二大爷。」
「哎!陈主任您说!」刘海中赶紧应声,身子凑得更近了。
「那你还是洗洗睡吧。」陈彦淡淡地说道。
「啊?」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梦里什麽都有。哪有那种『越大越好』的好事?」
这话声音不大,却狠狠地砸在刘海中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红转白。他张着嘴,想反驳,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可是下了血本,准备了这麽一桌饭菜,就是为了能从陈彦这里得到「真传」,结果就换来一句「洗洗睡吧」?
二大妈在一旁也是急得不行,不停地给刘海中使眼色。
刘海中深吸几口气,总算把那股憋屈劲儿压了下去。他想起书里写的,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要虚心纳谏。
「陈……陈主任,您说的是,是我太好高骛远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您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就从最小的官干起,也行啊!」
陈彦看着他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