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大妈杨瑞华还没打出去的饱嗝,卡在了嗓子眼。
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脸上的满足表情凝固了,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每周一次?
这跟每天过年有什麽区别?
「阎埠贵,你没发烧吧?」三大妈最先反应过来,她伸手就想去摸丈夫的额头,眼神里全是惊疑。
这老东西今天烧帐本,买肉吃,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居然还敢说出这种话。
阎埠贵躲开她的手,眉头一皱:「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杨瑞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子算计了一辈子的劲儿又上来了,「钱从哪儿来?你告诉我,钱从哪儿来!」
她掰着手指头,一笔笔地算给阎埠贵听:「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知道,我街道糊纸盒撑死十块钱!解成那四十块先不说,他早晚要娶媳妇,那是他的钱!家里还有解放丶解旷,以后还得有解娣!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她指着空了的饭盒,心疼得直抽气:「这一顿就是一块二!一个月四次,就是四块八!一年下来快六十块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把刚刚升腾起来的那点温情浇得半灭。
阎解放和阎解旷默默低下头,刚刚吃下去的红烧肉,好像又在胃里变凉了。
是啊,爹是变好了,可钱呢?钱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阎埠贵沉默了。
他看着妻子布满愁苦的脸,看着两个儿子重新变得黯淡的眼神,心里那股烧帐本的豪气,被现实撞得有些摇晃。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退缩,或者用另一套算计来反驳。
那本《顶级博弈术》的最后几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赢尽天下,孤家寡人。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说道:「瑞华,以前是我错了。我总想着怎麽从牙缝里省钱,那叫节流。可光节流,路只会越走越窄,日子越过越紧。」
「咱们得换个思路。」他敲了敲桌子,「得开源。」
「开源?」杨瑞华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你怎麽开源?你一个教小学的,出去卖力气,你这把老骨头行吗?还是你想去当倒爷,被抓进去蹲笆篱子?」
阎埠贵被问住了。
是啊,怎麽开源?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除了脑子里的那点墨水和一把算盘,还能干什麽?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压抑下来。
阎埠贵站起身,披上外套:「我出去走走。」
他没脸再待下去,刚刚许下的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爹……」阎解旷想说什麽,却被阎解放拉住了。
阎埠贵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一哆嗦。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胡同里,脑袋里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不觉走到了哪。直到一股熟悉的丶霸道的肉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阎埠贵抬起头,眼前正是灯火通明的南锣鼓巷供销社。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里面依旧人影绰绰,门口还残留着中午排队时留下的热闹气息。
那股红烧肉的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魂。
他想起了中午在书店看到的那些人,想起了二大爷刘海中抱着一摞书的滑稽样子,也想起了自己被那本书点醒的瞬间。
供销社……
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