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开销,我一分不会少。但我的工资,我自己管。」秦淮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丶如此坚定地拒绝贾张氏的要求。
上班这半个多月,每天在供销社里迎来送往,接待的不是普通百姓,就是各大厂的领导。尤其是这几天,她作为陈彦的「助理」,全权对接四大厂的主任,那种被尊重的感觉,已经悄然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自信」的种子。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家里低眉顺眼的秦淮茹了。
她现在,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店长,秦店长!
「你……你敢不听我的?」
贾张氏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任由她拿捏的秦淮茹,今天竟然敢跟她正面叫板。
恼羞成怒之下,贾张氏直接撒起泼来,伸手就去抓秦淮茹的胳膊。
「好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秦淮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竟然直接挣脱了贾张氏的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贾张氏和秦淮茹自己,都有些意外。
贾张氏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发现自己的老一套不管用了,眼珠子一转,立刻使出了终极绝招。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
她一屁股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张开嘴就开始嚎丧。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我在这家没法活了啊!儿媳妇要造反了,要骑在婆婆头上拉屎撒尿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现在连儿媳妇都嫌我这个老婆子碍眼,不愿意把工资交给我保管,不给我活路了啊……」
「呦吼,名场面来了!」
陈彦看着这一幕。
哭声凄厉,调子婉转,还带着节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院里谁家办白事呢。
这下,院里彻底热闹起来了。
各家的房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
一大妈从东厢房里走出来,一脸为难地劝道:「哎哟,我的老姐姐,这是怎麽了?快起来,地上凉。」
前院的三大爷闫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口,一边喝水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精于计算的光芒。
秦淮茹站在原地,被贾张氏这麽一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看着四周围观的邻居们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有那麽一瞬间,她几乎要妥协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不在院里丢人,选择退让。
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陈彦那张平静的脸。
想起陈彦对自己的信任!
浮现出陈彦宣布她为店长时,那句「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
不能退。
退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今天她要是答应把工资上交,她就永远也别想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永远都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秦淮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就那麽站着,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在地上表演的贾张氏。
陈彦在月亮门后,将秦淮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秦淮茹从挣扎到坚定的眼神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还行。
不算无可救药。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自行车铃声,还夹杂着男人们下班后的说笑声。
「叮铃铃——」
轧钢厂的工人们,下班了。
贾东旭丶一大爷丶二大爷丶傻柱……他们回来了。
陈彦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中院那即将升级的闹剧。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前院自己的东厢房。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