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陈彦言简意赅,吐出一个字。
刘海中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个……得要工业券吧?还得是高级工业券,那玩意儿,可不好搞啊。」
秦淮茹站在一旁,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陈彦终于掀开了眼皮,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刘海中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二大爷,你又不是第一天来。」
「我这儿,什麽时候要过票?」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刘海中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要票?
收音机……居然也不要票?!
他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声音都走了调:「陈……陈主任,您说啥?风大,我没听清。」
「我说,我店里所有的东西,都不需要票。」
陈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
刘海中呆呆地看着陈彦,又死死地盯着那台收音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了昨天那五十万现金,想起了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想起了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那恭敬到骨子里的谄媚态度……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连这种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级物资都能像卖大白菜一样摆出来,这背后代表的力量,他连想像的资格都没有!
有了这台收音机,以后院里开全体大会,他刘海中就能把收音机往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啪」地一摆,拧开开关,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现场学习中央精神!
那是何等的威风!
那是何等的政治地位!
到时候,一大爷易中海那个老顽固,还拿什麽跟他争院里的话语权?
想到那个画面,刘海中浑身的血液都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猛地一咬牙,一跺脚,脸上挤出无比热切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陈主任!这台收音机,我要了!多少钱,您开个价!」
陈彦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冲秦淮茹抬了抬下巴。
秦淮茹立刻会意,翻开帐本,用无比清脆的声音报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工人家庭望而却步的价格。
「红星牌台式收音机,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让刘海中心脏猛地一抽,这几乎是他快2个月的工资!
可这份心疼,仅仅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对「政治地位」和「无上威风」的狂热渴望,就彻底吞噬了理智。
「买!我买!」
刘海中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怕自己慢上一秒,这台通往权力巅峰的「神器」就会被别人抢走。
他转身就往家跑,那速度,堪比百米冲刺的运动员。
回到家,他翻箱倒柜,把他藏在床板底下丶旧棉被夹层里的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一张张,一沓沓,凑够了一百二十块钱,用一块乾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包好,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陈主任,您点点!」
他把钱递给秦淮茹,因为太过激动,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秦淮茹接过那沉甸甸的钱,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地点清,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发票,盖上鲜红的供销社印章。
「二大爷,您拿好。」
刘海中接过那张薄薄的发票,心里激动万分。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一个刚得的宝贝一样,将那台红星牌收音机紧紧地抱在怀里。
红木外壳温润光滑的触感,让他一阵心神荡漾,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整个人都仿佛高大了几分,冲着陈彦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承诺。
「陈主任,您……局气!以后这院里有任何事,您只要言语一声,我刘海中,绝无二话!」
说完,他抱着心爱的收音机,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供销社。
而供销社门口,那些远远窥探的邻居们,在看清刘海中怀里抱着的丶那台崭新到刺眼的收音机时,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整条胡同,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