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的老天爷啊!」
傻柱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叹,他指着那四扇猪肉,舌头都捋不直了,「陈……陈主任,您……您这是把肉联厂的仓库给搬来了?!」
李怀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厨子,但他比任何厨子都更懂这四扇猪肉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
在票证横行丶物资奇缺的今天,猪肉就是战略物资!
为了这次劳模大会的两头猪,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求爷爷告奶奶,也只从肉联厂的熟人那儿批了半头!
可现在,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供销社里,竟然轻描淡写地挂着足足两头猪的量!而且品质是他闻所未闻的顶级货!
看来,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陈主任,其背后的「背景」……真是不简单!
「李主任,看看肉质怎麽样。」
陈彦淡然的声音打破了仓库里的死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如果不满意,你们可以不要。」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让李怀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连忙摆手,脸上的严肃和审视在瞬间融化,堆满了前所未有的丶发自肺腑的热情笑容。
「满意!太满意了!陈主任,您这可不是及时雨,您这是我们轧钢厂的救命恩人啊!」
他快步冲进仓库,也顾不上油腻,伸手在那冰凉的猪肉上重重拍了拍,感受着那厚实的脂肪层和紧实的瘦肉,嘴里赞不绝口。
「瞧瞧这肉!多地道!肥瘦相间,油光水滑!这……这是上等的好猪啊!」
傻柱也凑了上来,用他专业的眼光上下打量,激动得直搓手:「没错!是好东西!这肉炖出来,保管烂而不柴,香飘十里!咱们厂那帮劳模,有口福了!」
「秦淮茹,」陈彦对身后的秦淮茹吩咐道,「拿磅秤,准备过秤。」
「是,主任!」秦淮茹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搬那台大磅秤。她的动作麻利沉稳,已经有了几分干练售货员的模样。
「来,司机!柱子!都别愣着了,搭把手!」李怀德立刻回头朝门外喊道,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飞了。
司机和傻柱赶忙进来,三人合力,吭哧吭哧地将一扇扇沉重的猪肉从铁钩上卸下来,抬到磅秤上。
「一百一十五斤!」
「一百一十八斤!」
……
秦淮茹拿着纸笔,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数字,然后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快速计算。
她的手很稳,心却在狂跳。这辈子,她都没见过,更没亲手经手过这麽大的一笔交易。
四扇猪肉,总共四百六十二斤。
「李主任,」秦淮茹算好后,将帐目递给李怀德看,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共四百六十二斤,每斤两块二,总共是一千零一十六块四毛。」
一千零一十六块四毛!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李怀德耳边轰然炸响。
这笔钱,都快赶上他们后勤处一个月的办公经费了!在1957年,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才三十多块,这一千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两年半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打开层层报纸,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陈主任,您点点。」李怀德双手将钱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陈彦没有接,而是对秦淮茹示意了一下:「你来点。」
这一个动作,让李怀德心中又是一震。
秦淮茹也愣住了,但她瞬间就明白了陈主任的用意——这是在锻炼她,更是在向外人展示对她的绝对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有些发颤的双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钞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仔细清点。
一遍,两遍。
「主任,钱数没错。」
「好。」陈彦点点头,对李怀德说,「李主任,钱货两清。以后厂里再有需要,提前一天打招呼就行。」
「一定!一定!」李怀德紧紧握住陈彦的手,用力摇了摇,满脸都是劫后馀生的感激,「陈主任,今天这事,我老李记下了!以后有什麽需要我们轧钢厂帮忙的,您尽管开口!只要我老李能办到,绝不含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在搭人情,拉关系。
李怀德心里清楚,跟这位陈主任搞好关系,对他,对整个轧钢厂,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说不定,这就是他李怀德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几人合力将猪肉抬上吉普车的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