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2 / 2)

路明非抓住了某个瞬间。

他猛地向上托举手掌。

【无尘之地】逆向运转,将周围数百立方米的空气压缩成一枚看不见的高爆弹,伴随着刺耳的音爆,狠狠轰向宫殿穹顶。

轰—!!

悬挂在穹顶正上方丶作为某个机关枢纽的巨大青铜齿轮,被这股怪力直接震断了挂钩。

重力接管了一切。

几十吨重的青铜巨物,带着审判般的呼啸声,向着下方的龙影当头罩下。

参孙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咚!!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听得让人牙酸,巨大的齿轮把这条巨龙钉死在青铜地面上。

「吼—

参孙昂起头,发出一声嘶吼。

剧痛让它松开了布满獠牙的嘴。

黄铜罐抛飞出去,同时飞出的,还有参孙口中滚烫如岩浆般的龙血。

泼洒在黄铜罐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罐体落地,翻滚,撞入浓重的烟尘。

咔嚓。

一声脆响。

路明非悬停在半空,环绕周身的七剑之一,【暴怒】微微震颤,切开上升的热气流。他皱着眉,盯着下方一团诡异的红光。

「————情况不对。」

烟尘里的空气变了。

肉眼可见丶像是红色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穿过墙壁,穿过地板。

火元素。

炼金学中暴躁的君王,此刻却像是一群朝圣的信徒,汇聚成奔腾的洪流,疯狂灌入烟尘中心。

形成了一个赤色的奇点,贪婪地掠夺着整个尼伯龙根的热量。

温度在急剧升高。

周围的青铜墙壁开始软化,像流淌的巧克力一样挂下浑浊的液滴。

罐子————或者说罐子里的东西,在进食。

它饥不择食,吞噬龙血,吞噬元素,吞噬光。

扑通。扑通。

巨大的心跳声响了起来,像是擂鼓,震得路明非的耳膜生疼。

「陛下!陛下!!」

被几十吨重的齿轮钉在地上,哪怕脊骨已经断裂,脊骨断裂处涌出的血已经积成血泊。参孙不顾一切地扭动残躯,巨大的龙首拼命想要触碰火焰中的君王,声音卑微无比。

「陛下————醒————快跑————」

「哥哥?」

一道声音,像是初冬落在睫毛上的雪,转瞬即逝。

从赤红色的火光中传了出来。

烟尘被高热的气流吹散。

没有狰狞的龙首,没有漆黑的鳞片,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利爪。

让路明非如临大敌丶全副武装准备决一死战的龙王,被参孙视若珍宝的黄铜罐子里的东西————

此刻正赤裸着身体,茫然地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黄金瞳微微收缩,路明非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身影。

这就是康斯坦丁?

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模样,脸只有巴掌大,眉色淡得像是快要融化的雪。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害怕。苍白的皮肤下没有任何脂肪,只有一层薄薄的皮紧紧包着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暴虐的黄金瞳。

而是一双黑得匀净丶黑得纯粹的眼睛。

眼神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丶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的婴儿,又像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里几千年丶早就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的囚徒。

明明是这样弱小,可却站在足以熔化青铜的烈火里,仿佛世界的弃族。

「哥哥————我好饿————」

康斯坦丁抱着双臂,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足以气化青铜的高温并未伤他分毫,反而像温顺的流体,母性般舔着他的脚踝,膜拜着君王的苏醒。

「不————不要伤害他!!」

参孙嘶吼,鲜血淋漓,「伟大的大地之主————不要!」

这头曾傲视苍穹的红龙,此刻卑贱得像条被打断脊梁的流浪狗,对着暴君摇尾乞怜。

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了暴虐,只剩下一种老狗看着将死主人的哀切。它的爪子在青铜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却连一寸都无法挪动。

路明非没有理会参孙的哀嚎。

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这站在火里的孩子。

手中的银剑还在嗡鸣,腰间的骨匕还在发烫,像是要把他的皮肉烫穿。

「怎么了,哥哥?」

小魔鬼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断裂的青铜柱上,晃着两条穿着小短裤的腿,手里依然端着杯麦卡伦威士忌。

「刀太沉,拿不动了?」

路鸣泽轻笑了一声,「看,这就是龙族最恶心人的诅咒。他们不仅要在战场上用暴力杀死你,还要在道德上杀死你。他们用最无辜丶最让人心碎的外表,包裹着这世上最致命的核弹。」

「咔——!」

他拈起杯中的一颗冰块,扔进下方的火海。冰块还没落地就气化成一缕白烟,男孩却开心地吹了声口哨。

理了理自身的衣领,路鸣泽俯瞰起下方,眼神冷漠,如观蚁斗。

「你如果不杀他,等到他真的想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刻————高温会把一切都烧成灰。凉的不仅是我们,还有那个苹果。」

「我知道。」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别废话。」

咔啦——!

废墟中传来一声巨响。

参孙。

这头已经濒死的红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掀开了压住它的巨大齿轮。

它的脊椎已经断了,只能用两只前爪趴在地上,一点点地丶倔强地向着康斯坦丁爬去。

「陛下————别怕————参孙在这里————谁也别想伤害你————」

它想用残破不堪的肉体,去遮蔽那个孩子。

去为他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恶意。

去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刀枪剑戟。

路明非没有阻止。

于是它爬到了。

它展开巨大的龙翼,想像千年前那样,把它的君王护在翼下。

「轰——!」

可在龙翼触碰到康斯坦丁周身的刹那。

一滴墨水落入了岩浆。

遮天蔽日的龙翼直接消失了。

紧接着是巨大的头颅丶躯干。

参孙的黄金瞳里甚至还停留在拼死守护的决绝,然后就————

在极致的高温中,变成了一滩流淌的金红色液体,最后气化。

它甚至没意识到死亡,便在守护中终于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源头。

康斯坦丁茫然伫立。

他能感觉到有一抹温热掠过脸颊,像某个大家伙粗糙的鼻息,转瞬即逝。

抬起头,男孩空荡荡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向头顶被烟尘遮蔽的天空,这是他唯一能看见的人影。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留在这里。」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闭了闭眼,纵身一跃。

嗡!

【无尘之地】在他周身撑起了一个绝对的透明领域,硬生生把连龙躯都能融化的热浪隔绝在外。

他落在了参孙尚未完全气化丶仅剩一截焦黑的脊骨之上。

脚下触感滚烫,仿佛踩在通红的炭火上。

路明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反手拔出那柄森白的骨匕。

这就对了,这才是反派的登场方式。

嗤—!

骨匕没入焦黑的残骸。

他在掠夺。

这头忠诚红龙最后的生命精华,连同至死不渝的守护意志,化作滚滚热流,顺着骨匕疯了一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尘归尘,土归土。

参孙最后的痕迹也消散了,只余下一点未冷的余温。

还有一个提着刀的刽子手,面对着一个还在等哥哥回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