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路明非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念头——
撕碎他!
「去死!!」
利爪破空之声夹杂着凄厉的哭声和尖锐的笑声落下。
「锵——!」
它停住了。
因为一对蝙蝠镖射在了路明非的手甲之上,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你杀了他,那我就真的输了。」
布莱斯的声音在变声器中显得疲惫,那是路明非从未听过的语气,甚至都没有了往日的冷傲与命令,「路明非,别让我……也别让克拉拉后悔把你带回庄园。」
「克拉拉……」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清泉,浇在了路明非那快要烧乾的大脑上。
他眼中的暴虐与赤金开始缓缓褪去,那层覆盖在手臂上的鳞片也像是潮水般缩回了皮肤之下。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他看着身下那个已经被打成一滩烂泥丶此刻终于晕死过去的小丑,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差点……」
「没事了。」
布莱斯松开了手,把那个已经没用的起爆器扔在一边。
她看着满身是血的路明非,叹气道,「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作战。校车的事……阿福去处理了。」
「阿……阿福?」路明非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可是你刚才……还有那个倒计时……」
「我在那个路口把你放下来之后,就直接跳车了。蝙蝠车是自动驾驶,去吸引火力的。」
「阿福开着潜水艇去大桥下面拆弹了。虽然似乎没有拆成功,但至少就在刚才,他发来信号,孩子们已经安全转移。」她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龙化的路明非,「我们之间需要信任,路明非。家人间的信任。」
「家……家人?」
路明非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个词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一直以来都只把自己当个过客的衰仔有点接不住,「可是我现在这样...我...」
他是个怪物...
哪怕是现在...他浑身鳞片...像个蜥蜴...
「我……你……阿福……」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
布莱斯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把将这个满身泥泞和血污的小龙人扛在了肩上,将他扶起,就像是夹着一只刚打完架丶浑身脏兮兮的小狗。
「阿福一直把你当亲孙子宠,你没发现吗?」
「呃……」路明非被扛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用爪子挠了挠脸,「我还以为他把我当未来的管家培训呢?毕竟他老让我学什麽韦恩家族礼仪大全……」
但他转念一想,脑子里那个奇怪的逻辑回路又接上了:「等等,管家的孙子……那不就是未来的管家吗?!这好像也没毛病啊!」
路明非龇牙咧嘴地试图挣扎一下,但肩膀上的伤口让他疼得一哆嗦。
「那个……大小姐?」他虚弱地开口。
「?」
布莱斯正在将小丑拉起来思考着怎麽丢出去,头也没回。
「今晚能不能加餐?我想吃阿福做的猪……」
路明非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断了信号的收音机,上一秒还在播放着关于猪肘子的美好幻想,下一秒就归于信号断绝的死寂。
正在思考怎麽给小丑上镣铐的布莱斯动作一顿。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丶吵闹丶甚至有点烦人,像个暖宝宝一样散发着微弱热量的源头,凭空消失了。
「路明非?」
布莱斯不解地转过头,那里应该是路明非的位置。
空的。
只有空气。
那个刚才还在喊着要吃猪肘子的男孩,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在讲烂话的衰仔,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路明非?」
布莱斯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茫然。
「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被彻底撞碎。
一道红色的残影带着音爆冲了进来。
「明非?!」
克拉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可怎麽突然……突然就……」
她看到了站在一片废墟中的布莱斯。
也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他……」克拉拉落到地上,「他在哪?」
布莱斯慢慢地放下了手。
她看着那个还残留着路明非血迹的地面,那是他最后站立的地方。
「他走了。」
布莱斯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预兆。」
「走了……?」
克拉拉呆呆地重复着这个词。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雨水顺着破洞打湿了她的红披风。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里只有哥谭万年不变的阴云,厚重的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
巨大的孤独感降临,把她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喔……」
克拉拉低下头,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单音节,空灵得像是教堂里的叹息。
「也好...就是有点可惜...」
「他之前答应……说给我做生煎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