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转过身,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仿佛是用刀刻出来的笑容,他迈着那种夸张的滑稽步法,一步步走到路明非面前。
「啧啧,多好听的咆哮啊,甚至有点像美妙歌剧。」
小丑伸出手,戴着紫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挑起路明非的下巴,摘下那个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兜帽。
「真想看看你的眼睛啊……」
小丑凑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闻到他嘴里那股腐烂的化学药剂味道。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路明非脸上那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战术护目镜。
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迷宫里回荡。
「我很想知道,那面镜片后面,是不是真的和你刚才说话的样子一样,藏着一头愤怒的狮子?」
路明非全身僵硬,像只被蟒蛇缠住的兔子。
小丑的手指在护目镜的边缘徘徊,仿佛随时都会把它掀开。
但他突然停住了。
「算了……剧透就没意思了。」
小丑猛地收回手,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更好玩的游戏。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那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既然是选择题,那就得把悬念留到最后一刻。毕竟……拆礼物的乐趣就在于未知,不是吗?」
他指了指那个倒计时。
「04:12。小狮子,你说你的主人……会为你放弃那一车无辜的生命吗?还是说,你会成为她为了『正义』而牺牲的……那个代价?」
路明非死死地盯着小丑的背影,又看向那个倒计时。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镜瞳】试图解析那个炸弹的结构,解析这间屋子的逃生路线。
但他做不到。
没有网络,没有信号,身体被药物麻痹。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03:45。
路明非看着那个倒计时,「为什麽要这样做?」
他不理解。
哪怕是在星际争霸里,虫族吞噬一切也是为了生存和进化。
凡事总该有个逻辑,有个目的,有个哪怕是再扭曲也依然存在的……理由。
但眼前这个疯子,他制造这地狱般的选择题,仅仅是为了……
纯粹地让布莱斯做个选择题?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这种……纯粹邪恶的事,对你来说有什麽意义?你是想刷成就吗?」
小丑正对着镜子整理他那歪掉的领结,听到这话,他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肩膀开始剧烈耸动,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邪恶?」
小丑转过身,那双画着夸张黑眼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哲学的怜悯,「哦,多麽天真……多麽可爱的小狮子。看来刚才那堂课,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弯下腰,戳了戳路明非的心口。
「狮子撕碎瞪羚的时候,会觉得自己『邪恶』吗?癌细胞吞噬大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罪』吗?」
小丑的声音变得轻柔而飘忽,像是在朗诵一首关于毁灭的诗,「在它们的视角里,那只是进食,是生存,是……生命最本质的律动。」
「所谓的『邪恶』,不过那些自诩为文明人的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脆弱的秩序而编造出来的遮羞布。」
「哗——!」
他猛地张开双臂,紫色的燕尾服像是一只有毒的蝴蝶在布满裂痕的镜子迷宫中展开。
「那并不存在,小狮子。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麽善恶,也没有什麽阵营。」
「只有行为。」
「以及行为带来的……后果。」
他打了个响指,嬉笑道,「每个人都要做选择题,每个人都要去领那份属于他的成绩单。」
「至于我的话...」
「可能是道路更有趣些,成绩单上不怎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