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全场的消费,算我的。」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音乐,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大厅,「帐单直接寄到韦恩庄园,记得加收 20%的小费,算是我对弄脏了科波特先生地板的赔偿。」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冰山俱乐部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韦恩万岁!」
「敬慷慨的布鲁斯少爷!」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路明非快步走出大门,冲进哥谭冰冷的雨夜里,只留给世界一个极度潇洒丶又极度孤独的背影。
身后,企鹅人站在原地,脸上混杂着愤怒丶错愕和一种诡异的计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那只握紧雨伞的手慢慢松开了。
帐单寄到韦恩庄园……
「那话又说回来了」
企鹅人眯起眼,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还有 20%的小费……呵,这东方小子虽然刚来哥谭,就这样成了个混蛋,不过...」
「是个给真金白银的混蛋。」
他砸吧砸吧了流到嘴里的酒液,复盘刚才的对话。
「这年头,这麽有原则的败家子不多了……或者说是我刚才的话术太低级了?」
「也是...在哥谭混...」
「最重要的就是腔调,派头,面子。」
......
兰博基尼 Reventon。
这辆全球限量 20台丶售价高达 150万美元的亚光灰色怪兽,此刻正乖巧地停在冰山俱乐部的门廊下。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卷还没捂热的美钞...
看也没看面额就塞进了泊车小弟的领口里。
「Keep the change.」
他冷冷地抛下这句台词,钻进驾驶舱,剪刀门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那群还想再看一眼韦恩二少爷风采的狂蜂浪蝶。
随着引擎轰鸣,车尾的散热格栅喷吐着热浪,这道灰色的幽灵撕裂雨幕,在这个罪恶之都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直到车子驶出两条街区,确认四下无人,那层名为冷酷贵公子的寒冰面具才碎了一地。
「嘶——!」
路明非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
那种不可一世的精英范儿随着肾上腺素的退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衰仔面临世界末日时的绝望。
「我刚才干了什麽?我泼了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一脸酒?那个『企鹅人』?那个据说把如果不顺眼的人都拿去喂鳄鱼的冰山国王?!」
他脑海里浮现出阿福那张总是一丝不苟的脸,还有那个雨夜,老人端着银质茶盘在他床头,用讲睡前故事般的语气说出的那段哥谭秘史:
「韦恩丶凯恩丶埃利奥特,还有科波特……他们曾是这座城市的四根支柱。少爷,虽然现在的科波特家族倒塌后什麽都不剩下,唯一的继承人奥斯瓦尔德也从贫民窟中走出成为了地下世界的暴发户。」
「但毋庸置疑的是...那只企鹅的血管里流着和布莱斯小姐一样古老的血。」
「小姐让你去冰山,不仅是让你学会伪装,也是在锻炼你的能力。哥谭没有比那只企鹅更精明的人了...」
「......」
「结果我居然拿酒泼了一个『没落皇族』的脸……」
路明非哀嚎一声。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恐惧的深处,居然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就像是被高年级恶霸勒索了三年的衰仔,终于在某天放学后抄起板砖开了对方的瓢。哪怕下一秒就要被打死,这一秒的痛快也是真实的。
「滴——!」
车载音响的音乐突然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那个让他每晚做噩梦的冷冽女声。
「演技拙劣,但勉强及格。」
路明非吓得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兰博基尼在积水的路面上打了个滑。
「布……布莱斯?你在哪?你不是说今晚出任务吗?」
路明非惊魂未定地对着空气喊道。
「在你头顶。」
布莱斯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如果你还有时间尖叫,不如看一眼后视镜。三辆经过改装的福特正在你的六点钟方向,距离 200米,且正在加速。」
路明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在哥谭那昏黄的路灯下,三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像是在雨夜里潜行的鲨鱼群,在那些铁丝交织的网后面,它们没有开车灯,只是死死咬住了他脚下这头落单的灰色野兽。
「似乎是法尔科内家族的人。」
布莱斯淡淡地补充道,「你今晚的高调就像是在满是食人鱼的池塘里撒了一把鲜血。卡迈恩·法尔科内...」
「哥谭地下的『罗马人』,他对韦恩家的新成员很感兴趣。」
「法尔科内?那个『罗马皇帝』?」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我是不是该停车报警?」
「报警?」布莱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戈登警长来的速度快还是你被拦截的速度快?」
「甩掉他们。这是今晚的加练课题。挂了。」
「刚好你也能继续熟练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嘟——
通讯切断。
「喂!喂!这就挂了?有没有攻略啊!有没有金手指啊!」
路明非无语望天,但后视镜里那几束刺眼的大灯已经逼近到了危险距离。
其中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车窗摇了下来,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兰博基尼的后保险杠,碳纤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
「我的车!」
路明非眼里的惊恐消失了。
熔岩般炽热的东西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别碰我的车……」
「F**Q**!」
「这...」
「这他妈的可是布莱斯和阿福送我的……限量版啊!!」
他双手开始转动方向盘,
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衰仔,而是某位在《极品飞车》里单手刷爆全服记录的顶级玩家。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哥谭的地图像是被解析成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条。
风速丶摩擦力丶转弯半径丶甚至是路面积水的深度,所有数据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条绝对完美的行车路线。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是金属暴雨般泼洒过来,对方似乎想打轮胎,但枪法显然没那麽好,只能无奈地让子弹咬在碳纤维车身上溅起刺眼的火星,
「你们不知道补漆很贵吗?!」
路明非忍不住探出脑袋骂了一声。
而在后视镜里,三辆黑色的面包车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成发了狂的公牛,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试图用分贝压垮猎物。
「啧...」
路明非撇撇嘴。
「那就坐稳吧,各位。」
「啪——!」
换挡拨片被敲击得噼啪作响,身下这台暴躁的蛮牛在他的微操下,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针引线的雨燕。
他在车流的缝隙中蛇行,每一次变道都堪堪擦着路人的保险杠,惹来身后一片惊恐的鸣笛与咒骂。
这种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的刺激感...
远远不是任何一款游戏能带给他的...
嗯...
只不过输了不用投币,用命。
「轰——!」
单行道狭窄如咽喉,路明非开进了死胡同。
但他反而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只是猛地拉下手刹,同时反打方向盘。
兰博基尼那宽大的热熔胎在沥青上疯狂摩擦,巨大的离心力试图将五脏六腑都甩出体外,但这台钢铁猛兽竟然在那仅容一车通过的死巷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360度回旋漂移!
车头旋转,世界颠倒。
与那一辆冲在最前面的面包车擦身而过,距离只有不到一个身位!
透过车窗,路明非甚至能看清那个枪手脸上错愕的表情,以及他瞳孔中映出的...
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Goodbye,Sucker.」
他在错身而过的刹那竖起中指,接着一脚地板油直踩到底。
V12引擎爆发出核弹般的动力,兰博基尼顷刻切入了旁边那条正在修路的高架桥引桥。
那里钢筋裸露,断口狰狞。
似乎是条尚未完工的死路?
不...
对于疯子和屠龙者来说,那是通往王座的捷径。
他在断桥边缘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了下方的货运公路上,只留下那三辆急刹车撞成一团废铁的面包车,在暴雨中冒着黑烟。
……
半小时后,韦恩庄园。
兰博基尼缓缓滑入地下车库。
除了后保险杠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弹痕,整辆车就像是刚从展厅里开出来一样完美。
路明非熄了火,坐在车里,眼底那种令人战栗的金色缓缓褪去,变回了那一双带着黑眼圈的怂怂黑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那个……阿福?」
他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心虚,「我有乖乖把车开回来哦……就是……可能……稍微费了那麽一点点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