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长达六米的庞然大物,竟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车尾横甩,紧贴着弯道的内侧护栏,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漂移!
而且是教科书级别的惯性漂移!
迈巴赫咆哮着冲出弯道,路明非反打方向,车身稳稳回正,甚至连车头上的立标都没有晃动一下。
「呼——爽!」
路明非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就像是便秘了一周后终于通畅了,或者是在副本里卡了三天的BOSS终于被他一刀爆头。
车停稳了。
阿福推了推稍微有些歪掉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优雅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兴奋的路明非,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少爷……您确定您真的没有驾照?哪怕是在德国纽博格林赛道进修过?」
这种对车辆重心的把控,这种对于抓地力极限的感知,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能做到的。这简直是职业赛车手的天赋!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呃……那个,我在《跑跑卡丁车》里是L1驾照,而且还是板车高手,这算吗?目前正在冲击PRO级驾照,嘿嘿。」
阿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电子竞技确实也是一种运动。」
……
夜幕降临。
路明非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觉得自己能再跑个五公里。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好了,少爷。体能训练和驾驶训练结束了。」
阿福微笑着,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项课程——礼仪概论。」
阿福的气场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慈祥的驾校教练,那现在他就是霍格沃茨最严厉的麦格教授,或者是手里拿着戒尺的私塾先生。
他带着路明非来到了书房,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礼仪守则》。
「站直了,少爷。背部挺直,下巴微收,眼神不要乱飘。」
阿福的声音严肃而低沉,手里的小教鞭轻轻敲打着路明非有些驼背的脊梁。
「作为韦恩庄园的客人,甚至是未来长时间生活的一员,您必须懂得如何作为一个绅士一样行事。这不仅是为了礼貌,更是为了生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是路明非的噩梦。
「这是布莱斯小姐惯用的曼特宁咖啡,产地必须是苏门答腊林东地区,中度烘焙,水温控制在92度。高一度太苦,低一度太酸,那是给野蛮人喝的刷锅水。」
「这是小姐习惯的早餐时间,如果迟到一分钟,她就会不吃。」
「这是小姐处理文件时的禁忌,绝对不要在她皱眉的时候递上甜食,那样会被丢出去的。」
阿福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布莱斯·韦恩的每一个生活习惯丶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
路明非听着听着,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看着眼前这个白胡子飘飘丶一脸严肃的肯德基老爷爷,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来当超级英雄的。
「这哪是特训啊……这分明是把我往下一任管家的方向培养吧?!」
路明非在心里哀嚎。
难道自己的最终归宿不是驾驶EVA去撞使徒,而是接替阿福给那位大小姐手洗风衣和披风吗?!
但奇怪的是……
虽然心里在疯狂骂娘,但路明非的身体却学得飞快。
或者说那种『看人脸色』的生存本能,让他学得飞快。
他从小就寄人篱下,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别人的需求,然后讨好别人。
不过没想到...
他这种卑微的天赋,在这里居然变成了阿福口中的「极高的服务意识与同理心」。
「很好,少爷。您的悟性很高。」阿福满意地点头,那根教鞭终于放下了。
「叮——」
大厅的电梯门开了。
布莱斯·韦恩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结束了工作,身上穿着件黑色风衣,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硝烟味。
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思考什麽棘手的案子。
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解开风衣的扣子,准备把外套脱下来。
路明非正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那是刚才被阿福训练了两个小时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也是他多年来在婶婶家养成的条件反射。
他习惯去做一个有用的人。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动作自然丶流畅丶且无比恭敬地伸出手,接过了布莱斯刚脱下的风衣。
「您辛苦了,小姐。」
然后,他熟练地抖了一下风衣,转身将其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看这架势,完全就是一个在韦恩庄园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布莱斯愣住了。
她保持着脱衣服的姿势,白皙的手臂还悬在半空,那双平日里如冰封湖面般的眸子,此刻裂开了一丝错愕的缝隙。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刚刚挂好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勤快」的手。
「……我干了什麽?」
土拨鼠在尖叫。
「怎麽真的变成阿福二号了?」
而不远处的阿福,正站在阴影里。
老管家摸着自己那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胡子,看着路明非,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嗯……看来韦恩家族的后勤保障,后继有人了。」
「......」
布莱斯的眉头皱得很深。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挂风衣的男孩,心里倒是没有半点享受服务的愉悦。
那种下意识的弯腰,那种讨好般的眼神,还有那种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卑微。
这种深入骨髓的奴性……布莱斯十分不解。
路明非在那个名为『家』的地方,到底扮演着什麽样的角色?就算是住在楼梯隔间里的哈利波特,大概也不会因为帮姨妈挂一件衣服而露出这种『幸不辱命』的表情吧?
她突然觉得,之前的计划有点草率了。
把一个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衰小孩扔进高强度的训练场,只会把他变成一个更听话的士兵,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战士。
想要重铸这柄剑,第一步不是淬火,那只会烧成一滩听话的铁水,她得先把那些名为自卑的锈迹,一点点磨去。
把他的尊严找回来,哪怕只有一点点。
「来吧,今天最后的训练。」
布莱斯突然开口。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的训练?什麽鬼?难道阿福的管家课只是前菜?接下来是要进行深夜搏击?还是要把他扔进满是鳄鱼的水池里练胆量?
「跟上。」
布莱斯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转身走向电梯。
路明非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像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
电梯上行。二楼。
路明非看着走廊两边的油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训练室的路,也不是去书房的路。
这是……回他客房的路?
「那个……教练?」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健身房在地下室啊……」
布莱斯没有理他,径直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进去。」
路明非乖乖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暖和,床铺已经被阿福整理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宣传图。
「去,去洗个澡。」
布莱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下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
「?????!!」
路明非的大脑瞬间死机了。
这……这是什麽展开?
深夜?孤男寡女?富婆与小白脸?洗澡?
无数个少儿不宜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不是……大姐……虽然我寄人篱下……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路明非想这麽说。
但他没敢。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好……好的。」
他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脱衣丶放水丶冲洗丶擦乾丶穿睡衣。
五分钟后,路明非躺在了那张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大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一脸安详(划掉)一脸惆怅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
布莱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洗个澡而已,至于摆出一副要上断头台的样子吗?」
她摇了摇头,懒得去猜青春期男孩那复杂的脑回路。
接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上去是蓝牙音箱的小东西,随手放在了路明非的床头柜上。
那是一个布满精密纹路的金属圆柱体,顶端有一个类似于喇叭的扩音结构。
「之前我们说过,你体内有两股DNA正在打架。」
「所以克拉拉带你的细胞标本去她那北极小家分析了。」
布莱斯一边调试着上面的旋钮,一边道:
「她在刚刚发来了分析,说你体内的那部分『基因』极其活跃,但极不稳定。它们在渴望能量,也在渴望某种……指令。」
「这段音频是她从堡垒资料库里提取并修改过的,它模拟了某种高频的生物信号。理论上,它可以安抚你的基因躁动,甚至刺激你的细胞进行良性生长。」
路明非眨了眨眼。
原来是治病啊……差点以为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试试。如果不舒服,或者听到了什麽奇怪的声音,马上告诉我。」
布莱斯说完,按下了开关。
「嗡——」
并没有刺耳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低丶极轻丶仿佛来自深海鲸落般的低吟。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骨头里有些痒。
那种痒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就像是春天的小草顶破泥土,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来了雨水。
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些因为白天高强度训练而酸痛的肌肉,那些因为穿越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呼——」
路明非的眼皮挂了铅块。
「呼呼呼呼。」
甚至连那个舒服的念头还没转完,他就已经光速入睡了。
鼾声均匀而深沉。
布莱斯看着床上那个秒睡的男孩,嘴角抽了一下。
原本还准备了三只镇定剂作为备选方案,看来是多虑了。
「……你是猪吗?」
布莱斯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伸出手。
帮路明非把被子盖上。
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不再眉头紧锁丶终于有了一丝少年稚气的脸,布莱斯的眼神难得的没那麽冷。
「睡吧。」
她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只有睡饱了,才有力气找回你的尊严。」
「叽叽喳喳的Robin(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