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明非说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1 / 2)

阿福领路,目的地是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餐桌。

那张桌子长得离谱。

路明非目测了一下,从这头到那头起码得有十米。坐在主座的人如果要递一罐盐给末座的人,恐怕大概需要动用微型投石机,或者请求空军进行一次精确的战术空投。

阿福动作娴熟地拉开椅子,将路明非安排在了布莱斯的右手边。

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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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置……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在电视剧里,这一般是少爷或者是某种核心人物坐的地方吧?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难民,坐这儿真的不会折寿吗?

而且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说话是不是得用吼的?

阿福并没有听到他的心里话。老管家像是一位魔术师,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三个精致的茶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请慢用,伯爵红茶。」

微笑着退到一旁,阿福倒退着回到厨房。

路明非端起茶杯,试图模仿看过电影里007的样子,矜持地抿了一口。

虽然作为一个喝惯了三块钱冰红茶和五块钱营养快线的土狗,但这茶汤入口,那种温润如玉丶微涩后转为极致甘甜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咂嘴声。

「好喝诶……」

他偷眼瞄向对面的克拉拉。

那位超人正用一种极其豪迈的姿势,一口就把杯子里的红茶干了。然后像是在品鉴什麽佳酿一样,眯着眼睛回味了半天。

路明非有样学样,咕咚两口,牛嚼牡丹般把茶灌了下去。

然后……

更渴了。

那种微微的涩感反而勾起了喉咙里的燥热。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底,又看了看远处的茶壶,心里那股想续杯的欲望在疯狂挠墙。

但……不好意思啊!

屁股还没坐热就喊服务员续杯,这也太掉价了。会不会让这帮本地人觉得他们那个地球的人都是水桶成精?会不会给自家那个地球丢脸?

路明非纠结得像个便秘的猴子。

所幸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推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茶杯,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路明非顺着那截泛着冷光的手腕看去。

布莱斯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报纸在看,连头都没抬。

可这杯是她的茶...

满满的,还冒着热气。

路明非眼前一亮,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喝吧。」

布莱斯依旧看着报纸,声音平淡得像是路明非那个世界里的水果手机中最新搭载的Siri,「我没碰过。」

路明非如蒙大赦。

「谢……谢谢大姐!啊不,谢谢布莱斯小姐!」

他赶紧端过那杯茶,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仰起头,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哈——真好喝……」

路明非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坐在主座上的布莱斯,肩膀似乎极其微小地放松了一点点。

「看来三位都很喜欢这款红茶。」

阿福走了过来。

老管家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份精致的前菜...

看起来像是那种一口就能吞掉三个的鱼子酱塔。

老管家优雅地布菜,随即自然地拿起了茶壶,先是给路明非的杯子续满,再走到布莱斯身边。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老管家满是皱纹的眼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布莱斯拿着报纸的手僵了一下。

「多喝红茶有助于平复心情。」阿福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再次给布莱斯那个空杯子倒得满满当当,「毕竟您这一整天都在外面……『活动』。」

哗啦啦——

琥珀色的液体欢快地注满茶杯。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

大小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无奈的神色。

就像是一个被家长逼着喝中药的小孩。

原来……她不爱喝红茶啊?

路明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高冷的大姐姐,好像也没那麽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反差萌?

「需要再来一杯吗?」

阿福笑眯眯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布莱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报纸,「阿福,你的锅要干了。」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优雅地欠身行礼:「哦,天哪。那一定是最后一道主菜的酱汁正在收浓。失陪了。」

看着老绅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消失在厨房门口,一直憋着笑的克拉拉终于忍不住了。

「明明不喜欢喝红茶,为什麽不直接和阿福说?」克拉拉不解。

布莱斯重新拿起报纸,眼神低垂,没有说话。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莫名有点懂。

「因为……那是阿福特意准备的吧。」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餐厅里却很清晰。

「就像……就像婶婶给我做的红烧肉,虽然每次肥肉都很少,但我还是会吃得很乾净。因为如果不吃完,我想做饭的人可能会难过。」

报纸的一角垂下来。

布莱斯抬起头,那双眸子没有带着审视,反而带上点意外,看了路明非一眼。

也仅仅是一眼。

「上菜了。」

随着阿福推着餐车走出,那股浓郁到让人灵魂出窍的肉香填满了整个空间。

主菜是一道巴伐利亚烤猪肘。

但这绝不是啤酒节路边摊上的那种货色。这是一块据阿福说过经过十八小时低温慢煮的艺术品,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却嫩得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融化。

配菜甚至也不是廉价酸菜,而是黑松露与陈年波特酒熬制的浓稠酱汁,散发着金钱与热量的双重芬芳。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觉得这一口下去,大概能吃掉自己在仕兰中学初一读到初三的三年学费。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炸裂,随后是滚烫的肉汁和松露那种带着泥土芬芳的香气。

他很想控制自己,展现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绅士风度。

但那是猪肘子啊!

他吃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当最后一块肉被消灭后,路明非看着盘底残留的那些深褐色的丶散发着酒香的酱汁。

本能驱使着他。

大脑:住手!你是个人类!

身体:不,我是这盘酱汁的奴隶。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餐刀,轻轻刮了一下盘底,把那点酱汁刮成一团,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把刀送进嘴里舔了个乾净。

那一刻的鲜美,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一睁眼。

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布莱斯拿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克拉拉嘴里叼着猪肉。

阿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餐巾。

路明菲觉得自己是个误闯天家却只为了偷吃剩饭的乞丐,深入骨髓的自卑感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脸皮。

「我……我那个……」

他咽了口唾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这道菜很合您的胃口。」

阿福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老管家微笑着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收走了那个光洁如新的盘子。

「这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路少爷。」

路明非感激地看了一眼阿福。

这一刻...

那位身穿燕尾服的老人在他眼中身后仿佛张开了洁白的羽翼,圣光普照。

晚餐终了。

阿福推着餐车回到了厨房,巨大的长桌边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沉默降临。

布莱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酒泪。她看着路明非,突然开口:

「刚才吃饭前,我听见你在嘀咕……『StarCraft』?那是什麽?」

路明非愣了一下。

「啊?呃……算是吧?那是个游戏。任务是……控制一堆虫族的小狗...呃,跳虫,去围剿对面的人族坦克阵地。」

他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手还在比划着名怎麽A地板。

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虫群战术?利用高机动性丶低成本的生物单位,通过数量优势压制对方高火力丶低射速的重装甲单位?也就是所谓的『饱和式攻击』与『不对称战争』。」

她抿了一口红酒,评价道:

「虽然原始,但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极具性价比的战术思维。看来你并非一无是处。」

路明非满头大汗。

大姐,那真的只是个为了骗小学生点卡钱的游戏啊!为什麽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西点军校的教材?

「不过……」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

那种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了。她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回到了身上。

「游戏终究是游戏。现实里没有读档,也没有重开。」

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下一道审判。

「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你想在这个充满了怪物丶疯子和死亡的世界里……怎麽活下去?」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今晚这顿饭的主题。

路明非看着女人手中那杯紫红色的酒液,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苍白和稚嫩的脸。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丶属于衰仔的生存本能。

「我就想找个安全屋苟着。去唐人街刷盘子也好,去黑网吧当网管也罢,只要有泡面,有可乐,只要不需要跟那些能把卡车当棒球扔的怪物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