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这个今天本该是全院最风光的人家,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院子中央的贾东旭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结婚当天,婚宴办得那叫一个丢脸,新娘子刚进门,当婆婆的就被军管会的人给铐走了。
这事儿,够整个南锣鼓巷的街坊邻居们当一年的饭后谈资了。
贾东旭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周围人的眼神,每一道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东旭……」
秦淮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那张原本因为喜庆而涂抹了胭脂的俏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眼前这个六神无主的男人,再看看那扇黑洞洞的屋门,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和冰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她千挑万选,放弃了无数追求者,一心要嫁的男人?这就是她以后要托付一辈子的家?
她原本以为嫁给贾东旭,一个轧钢厂的工人,未来一片光明。
可谁能想到,这光明还没照进来,先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砰!」
秦淮如猛地一跺脚,那双崭新的红布鞋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她不再看贾东旭一眼,转身就冲进了那间让她感到窒息的新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这一声关门,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贾东旭的脸上。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行了,都别看了,各回各家吧!」
易中海黑着脸,冲着人群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麽?赶紧进去哄媳妇!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总不能一直出意外吧!」
「你妈那边,王干事说了明天才能去,你现在急也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易中海走到贾东旭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师父,我知道了。」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然后推开门回家安慰自己媳妇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有些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后院的角落里,许大茂丶刘光天丶阎解成几个半大小子凑到了一起,一个个挤眉弄眼,脸上是憋不住的坏笑。
「嘿,哥几个,有好戏看了!」
许大茂用胳膊肘捅了捅刘光天,压低了嗓门,笑得跟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贾东旭他妈被抓走了,新媳妇又跟他闹别扭,你们说……今天这洞房,还闹得成吗?」
阎解成小声嘀咕着,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走!听墙根去!」
许大茂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这……这不好吧?」
刘光天有些犹豫,他怕被他爹刘海中知道了,又是一顿皮带炒肉。
「怕什麽!」许大茂一挥手,颇有几分领袖气质,「咱们就悄悄过去,听听动静,又不干别的。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贾东旭到底能不能把他那新媳妇给哄好?」
这话说到了几个大小伙子的心坎里。
青春期的荷尔蒙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性,让他们瞬间把那点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和各种杂物的掩护,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摸到了贾家的窗户底下。
院子里一些还没睡的老人,看着这几个小子的动作,都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谁还没年轻过呢?
此刻的贾家屋内,气氛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冰窖。
秦淮如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双肩一耸一耸地,无声地哭泣。
他一进屋,就立马凑了过去,蹲在秦淮如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淮如,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让我妈……让你受委屈了。」贾东旭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讨好,「你打我,你骂我,都行,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伸手想去拉秦淮如的手,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秦淮如抬起头,一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