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冷淡而挑剔,如同在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器物。
「晚棠,」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哀家听闻,你要与这个凡俗之人结为道侣?」
凡俗之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刺,扎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慕晚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沈烈并非凡俗之人,
他是魔域鬼王,返璞归真境,一拳击毙妖界之主帝无极,助天虞荡平妖海深渊——」
「够了。」
虞汐若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魔域出身,黑道起家,满口粗话,行事蛮横,这样的人,也配称为强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烈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仙境的蝼蚁:
「晚棠,你是天虞昭雪女帝,凰炎玄龙血脉,大帝巅峰,
你的道侣,应当是九天之上的真龙,是万年世家的嫡传,是隐世宗门的圣子——」
「而不是这种从污泥里爬出来的东西。」
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
慕晚棠的眼中,寒光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太后娘娘,朕敬你是长辈,不与计较。」
「但沈烈是朕选中的人,谁都不能改变。」
虞汐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晚棠,你这是在跟哀家顶嘴?」
慕晚棠昂起头,直视那道虚影,毫不退让:「朕是在告诉太后——」
「没人可以阻止朕和沈烈在一起。」
虞汐若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六神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
「好。」
「很好。」
「不愧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有骨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那哀家就亲自到帝都,和你谈谈。」
「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哀家的道理硬。」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缓缓消散。
金色的灵符,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空中。
紫薇殿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良久。
慕晚棠缓缓坐回御座,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泛白。
沈烈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三百年前的温度。
慕晚棠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凤眸里,有冷意,有决绝,但更多的——
是安心。
「我不怕。」她说,「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烈笑了。
那笑容,痞里痞气,却让人莫名安心。
「只是什麽?只是你那后妈要来?」
「让她来。」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
「本大爷连妖界之主都干碎了,还怕一个老太婆?」
慕晚棠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不是老太婆。」她说,「她修行五万多年,驻颜有术,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沈烈眨了眨眼:「那更不怕了,年轻的更好说话,一拳下去就老实了。」
慕晚棠:「……」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担忧,完全是多馀的。
这个男人,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包括她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
下方,慕云杉走上前来,脸色有些凝重。
「皇妹,太后她……怕是不好对付。」
慕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云杉继续道:「太后虽非你生母,但毕竟是先帝遗孀,辈分尊崇。若她执意反对,朝中必有人响应。届时……」
「届时如何?」沈烈插嘴,「她还能把本大爷赶出帝都?」
慕云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道:
「太后修行的六神山,有一门秘术。」
「叫血脉牵引。」
「此术可以感知丶追踪丶甚至……牵引同血脉之人的行踪。」
他看着慕晚棠,一字一顿:
「你身上,流着先帝的血。」
「太后若以此术追踪你,你无处可逃。」
慕晚棠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烈眯了眯眼。
「血脉牵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起来挺厉害。」
他握紧慕晚棠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不过没关系。」
「本大爷最擅长的,就是打脸各种『听起来挺厉害』的东西。」
慕云杉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