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事已至此,那就先嗨起来吧(2 / 2)

「我他妈问的是什麽阵容!你回答的是慕晚棠!」

「慕晚棠就是阵容的核心,你自己不问全!」

「那你他妈让我守血渊谷正门的时候,怎麽不顺便提一句对面有五十万大军加四个大帝?!」

「我他妈怕影响你状态!」

「我现在状态更他妈差!!!」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如同两只被逼入绝境丶开始互相撕咬的困兽,怒目而视,胸口剧烈起伏。

晨雾在他们之间翻涌,将这场荒谬的对峙渲染得愈发抽象。

许久。

白念飞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昨夜擦拭了整整两个时辰丶此刻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寒锋芒的斩业刀。

又抬头,看了看雾霭尽头丶那虽然看不见丶但已能隐约感知到的丶正在缓缓逼近的丶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

十万大军。

四个大帝。

上千合道。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将斩业刀插回腰间。

血渊老祖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白念飞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

然后,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丶鼓鼓囊囊的东西。

血渊老祖瞳孔骤缩:「你……」

白念飞无视他,低头,熟练地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

里面是半包灰白色的丶细腻如尘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丶甜腻中带着微苦的气息。

极乐粉。

上等货。

白念飞的动作很慢,很虔诚。他用指甲挑起一小撮,凑到鼻端,闭上眼,深吸——

「呼——」

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丝线的木偶,软软地塌了下去。

那刚刚挺直了不到四个时辰的脊梁,再次弯曲。

那双淡金色的丶燃起战意的眸子,再次涣散。

那抿了一夜丶抿得发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舒适的丶餍足的丶无忧无虑的弧度。

「……爽。」

他轻声呢喃,然后整个人如同没骨头的软体动物,顺着身后那块不知什麽时候挪过来的丶刚好可以靠背的巨石,滑坐到了地上。

斩业刀被他随手搁在身侧,刀锋依旧幽寒,握刀的手却已松开,软软地搭在膝上。

血渊老祖站在原地,表情已经麻了。

「你……这就……」

白念飞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战意丶任何决绝丶任何属于「妖界战神」的锋芒。

只有一种纯粹的丶透彻的丶看破红尘般的——无所谓。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声音再次变得沙哑而飘忽,「我先走了。」

血渊老祖:「……」

血渊老祖:「等等,这话好像是我要说的?」

白念飞没理他。

他靠在巨石上,仰头望着深渊永恒暗红的天穹,眼角馀光扫过那柄陪伴他征战半生丶昨夜被他擦得鋥亮的斩业刀。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苦涩,没有任何自嘲,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丶孩童般的——算了。

十万大军。

四个大帝。

上千合道。

他妈的。

打不了。

真的打不了。

他白念飞是战神,不是神,更不是煞笔。

一百年前他全盛时期,尚且接不住慕晚棠一剑。

一百年后,对方更强了,他却荒废了整整百年,连斩业刀都落满了灰,刀意都生了锈。

昨夜那股子悲壮决绝,现在回想起来,跟回光返照有什麽区别?

算了。

不想了。

极乐粉的味道在胸腔里蔓延,温柔地抚平每一根绷紧的神经,将那些关于「荣耀」丶「战意」丶「复仇」的沉重念头,一片一片,剥离丶溶解丶吞噬。

血渊老祖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彻底放弃了任何沟通的企图。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两个管事吓得掉落在地的储物袋,往肩上一扛。

「你爱咋咋地吧。」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密道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白念飞一眼。

那个男人依旧靠在巨石上,半阖着眼,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丶似醒非醒的弧度。晨雾在他周围翻涌,将他连同那柄陪伴他半生的斩业刀,一同笼入一片朦胧的丶虚幻的灰白之中。

血渊老祖忽然想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当年接下那一剑?

后悔这一百年的沉沦?

后悔昨夜答应我的那一句承诺?

但最终,他什麽都没问。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踏入密道入口那扭曲的血纹光华之中。

「老祖!等等我们!」两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血光闪过,三道身影彻底消失。

后山,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晨雾,依旧无声地翻涌。

白念飞独自靠在巨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刀鞘上摩挲着。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

这双手,曾经握刀斩破九重天劫。

如今,只剩下半包极乐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又摸出了那包极乐粉。

油纸包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里面的粉末还剩大半。他低头看着它,眼神有些空茫。

事到如今。

先不管那麽多了。

他挑起一撮。

深吸。

意识开始飘远。

再挑起一撮。

深吸。

那些关于慕晚棠的记忆,开始模糊。

再一撮。

深吸。

女帝是谁?

为什麽要决战?

再一撮。

血渊老祖是谁?

刚才好像见过一个人?

再一撮。

叫什麽来着……

白念飞?

那是谁?

……哦,好像是我。

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浓雾,看着膝上那柄落满灰尘——

等等,昨晚不是擦乾净了吗?怎麽又落灰了?

算了。

不管了。

嗨了再说。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巨石上,闭上了眼睛。

晨雾越来越浓,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