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座,时间失去了意义。
沈烈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他像是要把过去六天五夜损失的精元补回来,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梦是破碎的,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银牙湾潺潺的溪水和篝火旁那双看不见却盛满星光的眼睛。
一会儿是魔域血海中厮杀呐喊丶骸骨堆积如山。
一会儿又是玄穹朝堂上那些贪婪丑陋的嘴脸和堆成山的灵石……
最后,所有画面都融化在一片炽白的凰炎与温热的肌肤触感中,交织着喘息丶呜咽和某个女人带着哭腔又倔强的再来。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眉,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幽冥寒玉枕沁凉的表面。
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第三天正午,魔域深渊上空那轮紫红色的「太阳」正散发着一如既往的丶令人不适的热度时,幽冥殿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爹……爹?您醒了吗?」
是厉天行的声音。
比起三天前那作死的阴阳怪气,此刻这声音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谨慎,以及一丝丝不得不完成任务的视死如归。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均匀而沉重的鼾声,透过厚重的玄铁门隐约传来。
厉天行在门外等了半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提高了音量:「爹!时辰到了,您说三天后叫您……那个,有客人到了!」
鼾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丶仿佛巨兽在巢穴中翻身的声响,夹杂着一声极度不满的丶被吵醒后的低吼:「……谁?!」
「是我母亲昭雪女帝。」厉天行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母亲说特意来拜访您,商量要事,现在已经在聚义殿等着了。」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卧槽!!!」
一声中气十足丶饱含惊恐与崩溃的怒骂炸响,甚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是「咚」一声闷响,像是什麽重物从床上滚落在地。
「哎呦……嘶……」
门外的厉天行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三天前挨了一巴掌丶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脸颊,心里默默为义父点了根蜡。
看来,那位女帝陛下给爹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啊。
半炷香后。
聚义殿,鬼王座商议重大事务的正殿。
高台下,左右两侧各有数张沉重的黑铁座椅。
而此刻,在左侧首位的座椅上,正坐着一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客人。
慕晚棠今日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九幽之巅那身素白剑装,而是一袭庄重却不失优雅的玄金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展翅的金凤,外罩同色系薄纱大氅。
长发挽成精致的凌云髻,插着一支金凤衔珠步摇,额间一点血色花钿。
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凤眸微垂,神色平静,周身散发着属于天虞女帝的丶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华贵。
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丶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眸深处也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丶仿佛偷吃了蜜糖般的惬意。
殿内除了她,只有侍立在门口丶眼观鼻鼻观心丶假装自己是个摆设的几名鬼王座侍女——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响。
有些虚浮,有些拖拉,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慕晚棠抬眸。
沈烈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显然刚被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拽起来,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
脸上那堪比深渊幽魂的黑眼圈淡了些,但依旧明显,脸色倒是恢复了点血色。
他换了一身新的靛蓝色长袍,系带却系得有些歪斜,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够别惹我」的暴躁和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看到殿内的慕晚棠,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鬼王应有的霸气姿态,迈步走了进来。
「女帝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烈走到高台下,对着慕晚棠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乾巴巴的。
「不知陛下亲至,所为何事?」
慕晚棠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尤其在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拍了拍自己座椅的扶手,
那黑铁座椅宽大得很,足以坐下两人还有馀。
「鬼王,过来坐。」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烈:「……?」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空位,再看看高台上自己那张孤零零的王座,眼皮跳了跳:「这……不合适吧?本大爷坐上面就行。」
「朕让你过来。」慕晚棠微微挑眉。
沈烈沉默了两秒。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过去,在慕晚棠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坐下时,身体还刻意往外挪了挪,试图保持一点「安全距离」。
然而,他刚坐稳——
慕晚棠直接坐到了她膝盖上。
沈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慕晚棠。
慕晚棠却仿佛什麽都没做,依旧目视前方,神色端庄,只有搭在他腿上的那只手,指尖开始若有若无地丶极其缓慢地画着圈。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触感清晰得可怕。
沈烈头皮发麻,压低声音:「慕晚棠,这是鬼王座总舵,正殿!外面还有侍女!」
「那又如何?」慕晚棠侧过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朕与鬼王商议要事,肢体接触,以示亲近,有何不可?」
「你这叫肢体接触?!」
沈烈感觉那只手已经快挪到了自己胸肌。
他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别闹,正经些……」
「哦?」
慕晚棠任由他按着自己的手,身体却微微倾斜,几乎要靠在他肩上,温热芬芳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在九幽之巅,沈楼主对朕做的……就叫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