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快!」
沈烈一拍手,随即却又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不过,本大爷这次不想要灵石。」
「那你想要什麽?」
慕晚棠终于微微侧首,馀光扫向他。
沈烈上前两步,走到与慕晚棠并肩的位置,同样望向远处的云海帝都,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
「本大爷想知道,昭雪女帝修行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或者说,她那身震慑八荒丶定鼎天虞的帝境修为,核心根基是什麽?」
慕晚棠心中剧震!他怎麽会问这个?!
镇国功法,乃是一国之本,更是帝王最大的隐秘之一,岂能轻易外泄?
但很快他就明白,沈烈跟魔域鬼王座关系匪浅,没准就是鬼王的人,为九月初九的决战探查消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烈以为她会拒绝时,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暗藏锋机的语气说道:「沈楼主的胃口,未免太大了,陛下功法,事关国运,岂可轻示于人?」
「所以呢?」
沈烈毫不意外,好整以暇地问。
「待你将九曜玄晶带到面前,我自会设法,给你一个能让你满意的答案。」 慕晚棠缓缓说道。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一个充满变数的承诺。
这是拖延,也是筹码。
沈烈盯着她完美侧脸上那冰冷而坚定的线条,忽然咧嘴一笑:「成交!飘絮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说话留三分,做事却狠十分,行,本大爷就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印的玉简,随手抛给慕晚棠。
「哦,对了,这个,算是附赠的。」
沈烈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
「里面是工部尚书王启年那老乌龟,勾结异族商人,鲸吞拆迁款项丶派杀手行刺本大爷的完整罪证,
人证丶物证丶留影石记录丶金钱往来,一应俱全。」
慕晚棠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探查,脸色便沉了下来。
工部竟糜烂至此!克扣百姓补偿款已是可恨,勾结外族更是动摇国本!
「飘絮姑娘。」 沈烈收敛了笑容,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或者说,是一种冰冷的警告,「这东西,烦请你务必亲手交给女帝陛,
告诉她,帝都脚下,皇城根边,这种蛀虫不除,百姓难安,国本动摇,她若处理还则罢了,她若不管,或者管不了……」
沈烈顿了顿,眼中幽蓝鬼火一闪而逝。
「那麽,就由本大爷亲自动手,到时候,场面可能就不会像朝廷律法那麽文雅了,
本大爷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但最讨厌的,就是挡我财路还想要我命的虫豸。」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股凛然的煞气。
慕晚棠能感觉到,他并非虚言恫吓。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丶满嘴灵石的家伙,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底线和獠牙。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沉声道:「此事,我定会禀明陛下。」
「那就好。」
沈烈似乎完成了今日最重要的交接,转身就准备离开这糟心的龙玄山。这地方风水肯定不好,一来就差点被「财神爷」捅个对穿。
就在他脚步刚动之时,慕晚棠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丝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沈楼主。」
沈烈停下,回头,挑眉看着她,意思很明显:还有事?
慕晚棠缓缓转过身,这一次,她终于正面看向他,目光复杂难明,里面翻涌着太多沈烈看不懂的情绪。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却仿佛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这辈子……有没有在某个时候后悔做错过事,杀错过人?」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
沈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仔细地看了看慕晚棠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她问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但那双眸子太过深邃,如同寒潭,他什麽也看不清。
片刻后,沈烈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所谓,又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笑。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后悔?杀错人?」
「飘絮姑娘,你这问题可真有意思,本大爷这辈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该杀的,一个不留,不该死的,也未必能活,至于后悔?」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荡:
「那两个字怎麽写,本大爷从来都不知道,过去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死人不会复活,时光不会倒流。纠结后悔,除了让自己睡不着觉,
屁用没有,有那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麽赚下一块灵石实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去看慕晚棠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一闪而逝,混杂着极度失望与更深刻痛楚的光芒,转身,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悠悠地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山石云雾之后。
留下慕晚棠一人,独立于这荒凉的山崖之巅,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记载着工部罪证的玉简,另一只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
「问心无愧……不知道后悔怎麽写……」
她低声重复着沈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若他真是凶手,如此回答,是凶手的冷酷与无情。
若他不是……那这回答,又代表了什麽?
宴安……我到底……该相信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