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之后,她自己先后悔了。
这不也是废话吗?
刚才黑天鹅都说了,那玩意儿每时每刻都在吞噬她的存在感,怎麽可能好受?
自己问这种问题,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三月七连忙摆手。
?星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光斑,似乎是列车外壳的反光。
那种感觉吗?
其实……
真的已经麻木了。
最开始写这个设定的时候,只是为了那种「破碎感」和「美强惨」的逼格。
但当真的身处其中。
那种每一秒都在被世界遗忘丶每一秒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的虚无感……
确实就像是溺水。
而且是在一片没有底丶没有岸丶也没有光的深海里溺水。
一遁入虚无中。
我好想死啊……
就这样躺着。
什麽都不做。
好想这样啊。
但我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
「虚无」的入侵往往只有一会。
毕竟,只要刚冒出头,已经证道的「不朽」就会跳出来给予「虚无」迎头痛击。
「欢愉」也会横插一脚。
但是想死的话……
但她不能说。
说了只会让人白担心。
而且,对于那个经历了数百次死亡轮回的平行世界的自己来说。
这点痛楚,确实不算什麽。
于是。
?星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丶甚至有点敷衍的微笑。
「习惯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三月七却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个笑容。
那个语气。
还有那句「习惯了」。
这比哪怕是嚎啕大哭丶或者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都要来得让人难受。
要经历多少次那样的痛苦,才能把这就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要把心磨成什麽样的老茧,才能对此习以为常?
三月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让?星看到。
「什麽嘛……」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
「这种事情……怎麽可能习惯啊……」
?星有些无奈。
唉……
我真的只是实话实说啊。
怎麽又把你整哭了?
我现在这身体状况,真的没力气哄孩子啊。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说点冷笑话转移话题的时候。
那边的粉发少女突然像个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不行!」
三月七用力拍了拍脸颊,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
哒哒哒地跑到书桌前,一顿翻找。
「干嘛?」
?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给你看个宝贝!」
三月七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跑回来。
一屁股坐在床边,把相册摊开放在?星面前。
「既然虚无是把东西变没,那是让人忘记。」
她指着第一页的照片,眼神坚定。
「那我就给你看这个!这些都是记忆!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消失的东西!」
「黑塔不是说要找什麽支点吗?万一……万一看这些照片,能让你体内的那些命途……稍微听话一点呢?」
?星看着那本相册。
封面是列车组的大合照。
每个人都在笑。
「看这个看这个!」
三月七指着其中一张。
照片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星正把头插进一个雪堆里,只露出下半身和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旁边的丹恒扶额叹息。
三月七自己在镜头前比了个大大的耶。
「这是我们在雅利洛-VI的时候!当时星非要说雪堆里有宝藏,结果那是桑博设的陷阱!」
少女的声音欢快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还有这个!」
翻过一页。
是仙舟罗浮的街道。
星正拿着一杯巨大的奶茶,嘴角沾满了珍珠。
后面是一脸无奈的景元将军,似乎刚替她付完钱。
「这是在长乐天!那个将军人超好的,虽然总是眯着眼笑,感觉像是个老狐狸,但他请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
一张又一张。
一个又一个瞬间。
那些鲜活的色彩丶那些生动的表情丶那些属于「开拓」的记忆。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铺陈开来。
对抗着窗外的永夜。
也对抗着?星体内的虚无。
?星静静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个一直像是个冰块一样的印记。
似乎……
真的稍微暖和了一点点。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