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天玄沉默。

他能想像。

守着金山却不能花，那种煎熬，足以逼疯任何人。

「有些先祖忍不住了。」月清霜声音很轻，带着悲哀，「他们尝试各种方法，想要借取一丝气运，振兴家族。结果……全都死了。死在天道反噬之下，神魂俱灭。」

「月氏因此一代代衰落。」月寒衣冷笑，「守着至宝，却越来越穷，越来越弱。真是讽刺。」

月天玄看着三位老祖。

他们的脸上，有着同样的疲惫和无奈。

守了数个纪元的鼎。

看了数个纪元的气运。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衰落。

那种滋味……

「那幅画呢？」月天玄问，「始祖月尊画像，和这鼎有什麽关系？」

月擎苍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

缓缓展开。

那是拓印的画卷，上面正是祖祠中悬挂的那幅「月下孤影」——皓月当空，持剑身影背对众生。

「当年，月氏濒临覆灭。」月擎苍的声音在空旷地底回荡，「强敌环伺，弦月城护城大阵即将破碎，全族老幼皆做好赴死准备。」

「老夫启动皓月仙帝留下的最后底牌——也就是这幅画像的原卷。」

他指着画卷上那道模糊身影。

「画象中的存在，给了老夫指引。不仅化解了灭族之危，更让老夫明白……月氏真正的出路。」

月天玄盯着画卷。

那道持剑身影，侧脸轮廓，身形姿态……

越看，越觉得熟悉。

月擎苍将画卷转向他，声音很轻：

「天玄，你看他……像谁？」

月天玄呼吸一滞。

像谁？

那侧脸线条，那握剑的姿势，那孤身立于皓月之下的气质……

像他。

九成相似。

「这……」月天玄喉咙发乾。

「画像中的存在告诉老夫。」月擎苍一字一句，「你是月尊道种所化。或者说，你是他留在世间的一缕本源转世。」

「月尊转世？」月天玄皱眉。

「不是完整的转世。」月清霜轻声解释，「月尊当年失踪前，将自身一缕本源道种剥离，封入画象。他说，未来月氏若有灭族之危，道种会择主而附，为月氏延续一线生机。」

月寒衣：「画象中的存在说，道种会选择与月尊最为契合的血脉。而你，天玄，从出生起，就与画象共鸣。」

月天玄后退一步，摇头。

「不可能……我只是……」

他想说，我只是个穿越者。

前世是个社畜，熬夜加班猝死，才来到这个世界。

怎麽可能是什麽道种所化？

月擎苍看着他，眼中有着了然。

「你觉得自己不是，对吗？」

「……」

「你觉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认知，都和『道种』无关，对吗？」

月天玄沉默。

「天玄。」月擎苍叹息，「道种择主，不是吞噬你的意识，而是融合。你的灵魂，你的意志，始终是你自己。道种只是赋予你月尊的部分本源和传承。」

「那是……」

「是宿命的馈赠，也是责任。」月擎苍说，「你的灵魂深处，沉睡着月尊的部分本源。当你达到某个境界，或者遇到某个契机，那些传承……自然会苏醒。」

月天玄握紧拳头。

他不信。

他明明有自己的记忆，有完整的人格，怎麽可能是什麽道种所化？

可是……

那幅画上的身影。

那种血脉共鸣。

还有老祖们从小对他的异常重视……

「就算我是。」月天玄抬起头，眼中闪过冷光，「这和我的父母，和月氏现在的处境，有什麽关系？」

月擎苍收起画卷。

他转身，看向太苍鼎，看向那条气运金龙。

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凉如秋叶：

「因为月氏等了几十万年……终于等到了转机。」

「等到了……能够承载气运，而不被反噬的人。」

月天玄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你父母月正宏丶月晚歌。」月擎苍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他们天生与天地气运契合。皓月神体，太初古体……这两种体质，在月氏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前两次，都因时代限制，未能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