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城,摘星楼顶层。
往日清雅空旷的宴会厅,今夜星光如瀑。
瑶光以星辰之力凝成九道悬河,自穹顶倾泻而下,流光在玉砖地面游走,映得满堂粲然。
可再辉煌的光,也照不透人心里的阴影。
龙傲天坐在东首主宾席,赤发用金冠束起,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但金瞳里那层血丝还没散尽。
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膝上,五指微微收拢——这个动作保持快半个时辰了,像在压抑什麽。
两名龙族长老一左一右站着,气息沉得吓人。
「神子,」左侧那位低声道,「瑶光这次补偿……」
「补偿?」龙傲天扯了扯嘴角,「本神子缺那点东西?」
右侧长老沉默。
他们确实不缺。
龙族宝库里的珍藏,够买下半座星耀城。
可有些东西,买不来——比如在聚宝楼里被当成猎物的屈辱,比如被迫燃烧祖龙逆鳞的心痛。
凤舞来得稍晚些。
她一袭火红长裙,裙摆曳地三寸,行走时像拖着一条燃烧的霞。
眉心那点火焰纹颜色淡了,但眼睛更亮——亮得有些锐利,像打磨过的刀子。
她在龙傲天斜对面坐下,没打招呼,只拈起案上一枚赤玉盏,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
「傲天哥哥脸色不太好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龙傲天眼皮都没抬:「总比某些人涅盘火反噬,半夜咳血强。」
凤舞笑容不变,杯中酒液却微微晃了晃。
阴天下坐在最远的角落。
那里光线最暗,阴影像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座椅。
他整个人几乎陷在黑暗里,只有那张惨白的脸清晰可见——白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玉。
身后只站着一个黑袍老者。
三天前还是两个。
另一个死在聚宝楼废墟里,尸骨都没找全。
阴天下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什麽。
那东西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是半块碎掉的替死玉佩。
秦无道几乎是最早到的。
他换了身暗红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纹缎,袖口用金线绣着九幽圣地的徽记。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圣人境的气息还没完全收住,偶尔泄露一丝,惹得周围几个天骄侧目。
他不在乎。
三天前,他还是个躲在阴影里丶靠着九幽令保命的阴阳境修士。
现在,他是圣人,是瑶光的座上宾,怀里还揣着瑶光送的储物戒——里面灵石丹药足够他修炼三年。
「秦道友倒是因祸得福了。」旁边有人低声说。
秦无道笑着举杯:「侥幸,侥幸。」
心里却在冷笑:抢机缘的时机,老子从没错过。
石逸和法海坐在西侧靠窗的位置。
窗外就是星耀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
石逸的重瞳映着那些光,瞳孔深处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像在推演什麽。
「大师觉得,今晚这宴,吃得安稳麽?」他忽然问。
法海手中念珠停了一瞬。
「宴无好宴。」僧人声音平静,「但饭总是要吃的。」
「也是。」石逸笑了笑,端起茶杯。
顾九霄坐在太玄弟子席首位。
白衣,负剑,坐姿笔直如松。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倒。
手指搭在剑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七星洞天的方位。
三天了。
月天玄还没出关。
「顾师兄。」旁边有师弟小声问,「月师兄他……」
「在闭关。」顾九霄截断话头,「该出来时自会出来。」
话音落,宴会厅入口处光影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