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铁剑山的范围。
月天玄走得不算快。
他像是在散步,偶尔还停下来,弯腰摘一朵路边的野花,放在指尖捻转。
那花是淡紫色的,在夕阳里显得很单薄。
石逸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很稳,也不说话。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扬起衣角。
气氛有点怪。
一个太玄圣子,一个石家少主,刚打完一架,现在却并肩走在荒山里。
说朋友不像朋友,说敌人不像敌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
月天玄忽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把那朵野花随手扔在地上,看向石逸。
「石兄。」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石逸也停下来,重瞳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麽?」
月天玄问得很直接。
石逸沉默了两息。
山风吹过,他额前的黑发轻轻飘起。
「月兄何出此言?」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下真的只是想结交一番……」
「行了。」
月天玄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演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石逸近了些。
那双破妄金瞳在黄昏里泛着淡金色的光,盯着石逸的眼睛。
「你石家在中洲,我在东荒。」
「咱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你突然跑来说要交朋友……」
月天玄顿了顿,轻笑一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
石逸没立刻回答。
他重瞳微转,眼底的阴阳光轮缓缓流转,像是在推演什麽。
几息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复杂。
「月兄明察。」
石逸开口,声音低了些。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另有原因。」
月天玄挑眉。
「说来听听。」
他抱着胳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石逸斟酌着语气,缓缓道:
「跟着月兄,其一是想通过月兄找到苏尘。」
他顿了顿,重瞳直视月天玄。
「我与苏尘,有点旧怨想要了结。」
「苏尘是太玄弟子,月兄身为太玄圣子,应该清楚他在哪吧?」
月天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麽温度。
「石兄猜错了。」
他摇头。
「苏尘在哪?我的确不知。」
「再说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既知你与他有旧怨,我更不会让你见到他。」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石逸却没生气。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表情。
「月兄说得是。」
他点头。
「不过,不管月兄知不知晓,万族盛会上我应该能碰见他。」
「我只是想了却一个心结而已。」
月天玄盯着他看了几秒。
「旧怨?」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审视。
「什麽旧怨,值得你这位石家少主跨界追杀?」
石逸沉默片刻。
「六年前,秘境里的事。」
他声音很平静,但重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什麽东西?」
「一块骨头。」
石逸说得很简单,但月天玄立刻明白了。
至尊骨。
圣地资料里提过,苏尘的至尊骨是石昊所赠,而石昊的至尊骨……是被石逸挖走的。
这旧怨,是血仇。
「懂了。」
月天玄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石逸跟上。
又走了一段,月天玄再次开口。
「你刚才说其一。」
「那其二呢?」
石逸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向月天玄的背影,重瞳里的阴阳光轮转得快了些。
「其二……」
他声音低缓。
「大概是好奇吧。」
「好奇?」
月天玄回头,似笑非笑。
「对我好奇?」
「对。」
石逸坦然点头。
「月兄,我看不透你。」
他重瞳微亮,眼底的光轮缓缓旋转。
「我的重瞳,能窥因果,能见未来一线。」
「可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
「你的命轨,我看不清。」
「一片混沌。」
月天玄脚步不停。
「看不清就看不清呗。」
他语气随意。
「未来这东西,谁说得准?」
「可是金榜已经揭露了。」
石逸跟上他,并肩而行。
「金榜说,你以身化梦,救世而终。」
他侧头,重瞳盯着月天玄的侧脸。
「但我推演的未来里,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月天玄挑眉。
「哦?你看到什麽?」
「血海。」
石逸缓缓吐出两个字。
「诸帝陨落,纪元崩塌。」
「而你站在血海中央,身后是……」
他忽然停住,眉头皱起。
「看不清了。」
月天玄轻笑一声。
「所以说,未来这东西,信一半就好。」
他抬头,看向远方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金榜的未来,你推演的未来,或许都不准。」
「石兄何必纠结?」
石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