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本不欲靠近这等晦气之处,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略显尖锐的女子呵斥声:
「哪里来的这麽多罗嗦!既已验明正身,记录在案,叫他们家族来人领回去安葬便是!难道还要我们戒律司给他们每家每户写篇祭文不成?」
紧接着是一个老者愁苦的声音:「严姑娘,不是老朽多事,实在是……这几位送回来的女弟子,死状有些……有些蹊跷啊。她们所在的家族虽然不算顶尖,在地方上也是小有名气的筑基家族,把子弟送到咱们宗门……如今人没了,总得给个像样的说法,不然不好交代啊。」
那女子声音更冷了几分:「宋老头,你以前办事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后的。怎麽着?是看我严家近来有些波折,觉得我严玉娇说话不管用了?」
被称作宋老头的老者连忙告罪,声音带着惶恐:「哎哟,我的姑奶奶,我老宋哪敢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小觑您严家。只是……只是这几具遗体,确实不同寻常。您看,她们并非斗法外伤致死,浑身也无中毒迹象,倒像是……像是被抽乾了浑身精血元气,连神魂都……」他声音压低,后面的话含糊不清。
「现在宗门正与七巧门开战,前线每日死伤无算,很多人连全尸都寻不回!」那严玉娇不耐烦地打断,
「像前几日送回来的周家周显宗,不就只剩个脑袋?不也按战殁处理了?怎麽到这几人身上就特殊了?」
宋老头小声嘀咕:「那还不如剩个脑袋呢……起码明明白白是战死。这几位的样子,传出去怕惹来非议……」
「你!」严玉娇似乎动了真怒。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更成熟稳重些:「玉娇,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先前的女子声音立刻低了八度:「碧云姑姑。」
林松站在转角阴影处,真视之瞳悄然运转,目光穿透墙壁阻隔,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殿内摆放着几具以白布覆盖的遗体,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几具女修的尸身。
正如那宋老头所言,这几名女修死状极为诡异,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形容枯槁,仿佛血肉精华被尽数吸乾,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偏偏身上又没有明显伤口,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丶眉眼娇纵的年轻女修正叉腰而立,对面是个愁眉苦脸丶修为在筑基初期的老者。
而刚刚出声的,是一名从内间走出的女子,约莫三十许人,身着深紫色法袍,头戴珠钗,容貌端庄,气质雍容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松认得此女——严碧云,金丹长老严无极的独女,本身也是筑基后期修为,在宗门内掌管部分戒律与内务,颇有权势。他昨日远远见过一面。
那严玉娇快步走到严碧云身边,凑近耳语了几句。
严碧云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诡异女尸,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与不耐,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宋管事,按宗门常规战殁流程处理即可。若其家族问起,便说是在外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力战而亡。至于具体细节……前线混乱,难以一一查证,想来他们也能理解。快些处理乾净,莫要在此生事。」
宋姓老者噤若寒蝉,连连躬身:「是是是,谨遵严执事之命!老朽这就去办!」他忙不迭地招呼旁边两名杂役弟子,将几具女尸重新盖好,小心抬了出去。
严碧云又淡淡瞥了严玉娇一眼:「玉娇,你如今也是筑基修士,行事当稳重些。些许小事,何必动气?」
「侄女知错了,谢姑姑教诲。」严玉娇低头应道。
严碧云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内间。
严玉娇撇了撇嘴,也跟了进去。
林松悄无声息地退开,沿着原路返回。心中却是念头翻涌。
「抽乾精血元气……死状诡异……严家……」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大家族内龌龊事多,这在哪个世界都不稀奇。
自己不过是个客卿,没必要,也无力去探究这些隐秘。
「大清早撞见这种事,真是晦气。」林松没了闲逛的心思,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