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棠的目光终于从云舒身上移开,落在柘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慢的弧度。
「既然是柘大师开口求情……」
她声音带着施舍般的意味,睥睨着下方的云舒:
「本小姐大人大量,倒也可以原谅你方才的冒犯之举。」
话音未落,她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她抬手一指云舒,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本小姐怀疑你乃是『燕山七寇』安插进城,意图破坏圣女大典的探子!」
「为保大典万全,排除赤元城的隐患……」
她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笑意:
「本小姐需将你带回府中,严加审问!」
「若查明你身份清白……」
她红唇弯起一个恶意的弧度:
「自然会还你『自由』!」
「这……」柘老面色一变。
「柘老!」那名道丹护卫首领身形一晃,已拦在柘明远身前,声音冰冷。
「小姐已给足您面子,请您莫要再插手,还请回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舒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冰冷。
「哼!」卫棠冷笑一声,如同欣赏落入蛛网的猎物,
「带走!!」
随着她一声令下,其他护卫立即上前想要擒拿住云舒。
而云舒目光则幽深起来,此女一看身份在赤元剑城身份不简单的样子。
他若是在这里反抗,恐怕逃不掉,还会遭遇更暴力的镇压。
甚至还会连累师兄。
但若是束手就擒,岂不是任人宰割,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局之中。
想到这里云舒心中不禁有些苦涩,他只想安静地摆摊赚些养元丹,都来到了这麽偏僻的地方,为什麽还有麻烦找上门。
「我和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赤元城并非无法之地,姑娘如此行事,岂是正道所为。」
「我师兄乃是通宝阁道丹天骄,必然会替我讨一个公道。」云舒抬眼看向了白虎背上的少女。
他被抓走后一定会牵扯到师兄,不如现在就扯一扯师兄的虎皮。
「通宝阁的人?」卫棠眉头微皱,没有想到此人还真有一点背景。
沉默了片刻后,卫棠开口道:「想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什麽忙?」云舒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师兄的虎皮还是有点用的。
「跟我来……」
……
坊市边缘一处高楼之上。
宁恒端着茶杯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静静注视着远处那场针对云舒的闹剧,然后皱了皱眉头。
不对劲呀!都这个时候还没人来救场吗?
不能每次都是他出手吧!
关键是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救下云舒好,还是不救云舒好?
毕竟不是什麽生死危局。
正在他有些犹疑的时候,一片淡粉色的虚幻桃花瓣,无声无息地,凭空飘落在他的身前。
宁恒身体瞬间绷紧!
随即,一道素白清冷的身影,如同从月光中凝结,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叶倾霜背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云舒那挺直如松却略显孤寂的身影上。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叶倾霜声音如同冰棱落下。
宁恒眉头一皱,这老女人竟然跟踪他,看来他需要添置一些反跟踪手段了。
脸上堆起笑容,宁恒开口道:「看来姑娘似乎对我家师弟颇为关心呀。」
「不过桃姑娘你可能误会了,云舒现在的遭遇可不是我导致的。」
「我不可能一直呆在云舒的身边,也不可能总帮他。」
「云舒是一个健全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不是别人手中玩具,也具有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
「我想姑娘有时候也需要稍微放手,抓的太紧反而容易让对方窒息。」
叶倾霜冰封的眼眸深处,似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掠过。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绝得不似凡尘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冰魄般的眸子,冷冷地凝视着他:
「你是在教育我吗?」
「我想庄觅海应该无法在这里帮到你。」
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空气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白霜。
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无声无息地侵入宁恒四肢百骸。
宁恒运转体内一品琉璃金丹.
心火猛地一跳,侵入体内的冰寒气息发瞬间被蒸发殆尽。
他周身三尺之内,冰霜尽融!
叶倾霜冰眸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
即使一品金丹也不可能不受到她寒气的影响,此人的潜藏的秘密比她想像的要深。
「我岂敢『教育』姑娘?」
宁恒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刚才那阵寒意只是拂面清风。
「不过是些许肺腑之言,听与不听,全在姑娘一念之间。」
他迎着叶倾霜的冰冷眼神,语气坦然。
「我从来不期待盟主能在我危急的时候拯救我,我敢对姑娘这麽说话,自然是有我的底气。」
「而且姑娘若是想要杀我,不会等到现在。」
叶倾霜周身寒气猛地一凝。
空气仿佛被冻结的琉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汐,瞬间将宁恒淹没。
宁恒琉璃金丹嗡鸣,体内心火不断涌出,背后紫金神光若隐若现,堪堪抵住这股恐怖的灵魂冻结之力。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叶倾霜的声音依然平静。
「敢不敢杀我,姑娘心中自有答案。」
宁恒顶着巨大压力,笑容反而愈发从容。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里云舒已被数名护卫的『护送』下,正缓缓走向坊市出口。
「姑娘一言不合就动手,看来对云舒那里估计也是如此。」
「虽然我不知道姑娘对云舒有什麽目的,是什麽感情?」
「但我对云舒还算有些了解。」
「他敏感多疑,杀伐果断,睚眦必报,一旦认定了自己的敌人,就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姑娘觉得自己在云舒心中是什麽人?」
看着云舒离去的背影,宁恒幽幽地说道:「我想恐怕不会是朋友。」
随着他话语的落下,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只有那刺骨的寒意,在无声地蔓延丶肆虐。
叶倾霜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像。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几息之后。
叶倾霜缓缓收回目光。
而从她身上逸散的恐怖寒意,也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去。
「我不在乎。」
叶倾霜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宁恒一愣。
他以为叶倾霜听到他的话语后,即使不生气,也要给他一个教训,但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平静。
「噢?」宁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叶倾霜不生气,那他自然要选择得寸进尺了。
「姑娘既然不在乎,那就是和云舒成为朋友还是敌人都在两可之间。」
「如此,为何今后不对云舒好一些,我想和云舒成为朋友对姑娘并没有坏处。」
「如果姑娘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姑娘你重塑你们之间的关系,这项服务我不收费。」
宁恒笑容灿烂,如同冬日暖阳。
沉默片刻后,叶倾霜朱唇微启。
「随便你。」
话音落下。
素白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淡化丶消散。
只留下宁恒独自坐在阴影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