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敢去看那灰袍身影一眼。
而中年人的并没有看向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越过宁恒,落在了他臂弯中那个脸色苍白丶气息微弱的少女身上。
看到眼前的女孩,一切的事情皆已了然,一股极其复杂情绪在他眼底深处掠过。
「萧蕴,」中年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山万岳般的沉重压力。
「你可知罪?」
「扑通!」
萧蕴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颅深深埋下,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罪妇……甘愿领罪。」
宁恒与冷心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皆是一怔。
「庄前辈?」宁恒看向了庄顾,目光中带着询问。
庄顾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宁恒与冷心耳中:
「宁恒,这位是太阴神宗的悬光尊者。尊者此番亲临南域,正是为接引冷姑娘归宗。」
他目光转向冷心,带着一丝安抚:
「冷姑娘确系太阴神宗嫡系血脉流落在外,这一点乃是盟主亲自所说,想来不会出错。」庄顾解释道。
「见过尊者大人!」宁恒压下心中波澜,对着悬光尊者行礼。
看来庄觅海在太阴神宗找到了正确的人。
悬光尊者的目光落在宁恒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难以察觉的赞许。
「不必多礼。」他声音温和,却如同古潭深水。
「若非你庇护,月儿恐已不在,神宗欠你一个人情。」
「本尊可以向你保证,月儿此次归宗,必得神宗倾力护持,绝不会损伤其半分。」
「她本源之缺,神宗也将竭尽所能,助其重塑!」
然而,冷心看着眼前的悬光尊者,眼中却只有更深的警惕与不信任。
在她看来太阴神宗没有一个是好人,都是想要利用她,她现在只想将姐姐救出来。
悬光尊者看着冷心眼中的戒备,心中微叹。
「月儿,」他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沉重:
「你可愿随我回去?」
「你母亲……她很想见你。」
「母亲……?」
冷心怔住了。
这个陌生又温暖的词汇,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楚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她的泪水汹涌而下,整个人瘫软下去,泣不成声。
「为什麽……」
一声痛苦的哽咽,从冷心口中传出。
悬光尊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看向了庄顾。
「庄真人,你可否带着宁恒回避一下。」
「自无不可。」庄顾颔首。
「等一下!」宁恒开口道。
在悬光尊者与庄顾目光中,他将那枚太阴神玉碎片,再次轻轻放回冷心冰冷颤抖的手中。
他扶着冷心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目光坚定如磐石,直视她盈满泪水的眼眸:
「记住——」
「无论怎麽样,我都不会放你不管。」
冷心死死攥住那枚失而复得的碎片,如同攥住了最后的依靠与承诺。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庄顾深深看了一眼宁恒与冷心,忽然开口道,声音沉稳而清晰:
「冷姑娘,盟主让我代问你……」
「你可愿意成为他的记名弟子?」
一言出,四野寂!
悬光尊者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震动。
萧蕴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宁恒心中亦是巨颤!
他知道庄觅海这是在替他保下冷心,圣人收徒自然要承受冷心的因果,可庄觅海还是这麽做了。
冷心彻底愣住了,茫然地看向宁恒。
宁恒压下心头的波澜,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冷心,不要辜负盟主的一番好心。」
冷心看着宁恒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看着庄顾那代表圣人的意志的目光……
她踉跄着起身,对着庄顾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哽咽道:「冷心,叩谢师恩!!」
庄顾则点了点头,温和地出声:「冷心,今后你就是盟主的弟子了。」
「记住!只要盟主还在一天,南域永远都将是你的家。」
啪嗒丶啪嗒……
少女的泪水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那泪水仿佛承载了少女此生所有的委屈丶痛苦丶恐惧……
宁恒看着那跪地哭泣丶肩头不断耸动的单薄身影,心中轻叹,然后对着庄顾微微颔首。
庄顾会意,袍袖轻拂。
嗡!
空间涟漪荡漾开来,两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玉带河畔的柳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