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鸿胪寺,正堂。
原本还沉浸在「盛世太平丶万国来朝」美梦中的官员们,此刻正围着一张摊开在桌案上的丶染着暗红血迹的绢帛,一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绢帛,是从遥远的天竺,经由吐蕃丶再辗转数千里,耗时两个月才送回长安的。
送信的,是王玄策使团的一名幸存副使。他此刻正跪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伤,那双原本应该充满外交官风度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惊恐与愤怒。
「说!到底怎麽回事?!」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进鸿胪寺,身后跟着同样面色严峻的李承乾和一众重臣。他一进门,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瞬间就镇住了全场。
「陛,陛下!」
副使见到皇帝,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磕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
「戒日王……死了!」
「那个天竺的权臣,叫什麽阿罗那顺的逆贼,趁着老国王驾崩,发动了兵变,篡夺了王位!」
「这也就罢了!那是他们自家的事!」
「可那贼子丧心病狂!他不但不认咱们大唐的国书,还……还派兵包围了咱们的使馆!」
「他说……说大唐是来抢他们天竺财宝的强盗!要把咱们的人全都抓起来当奴隶!」
「王玄策大人为了掩护咱们突围,带着三十几个兄弟在后面死守……最后,最后全都被抓了啊!!」
「咱们带去的国礼丶金银,还有那些准备用来做生意的货物,全被那个阿罗那顺给抢了!就连大唐的节杖……都被他给折断了扔在地上踩啊!!」
轰——!
这段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大唐君臣的脸上。
节杖被折?
使臣被抓?
货物被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从灭了突厥丶平了高昌之后,大唐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混帐!!」
李世民暴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阿罗那顺?是个什麽东西?!」
「竟敢如此践踏我大唐的威仪?!」
「他是不是觉得天竺离长安远,朕就砍不到他的脑袋了?!」
「传旨!兵部!」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世绩,眼中杀气腾腾:
「给朕点兵!朕要御驾亲征!去把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阿罗那顺,给朕碎尸万段!」
「陛下且慢!」
李世绩虽然也气得不轻,但作为统帅,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陛下,天竺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崇山峻岭丶还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吐蕃高原!」
「咱们的大军虽然精锐,但要在那种环境下长途奔袭……粮草补给根本跟不上啊!」
「而且……」
李世绩看了一眼地图:
「那里气候炎热,毒瘴弥漫。咱们关中的汉子去了,还没开打,恐怕就要倒下一半!」
「这仗……难打啊!」
「难打就不打了?!」
李世民怒吼:
「朕的大唐使者现在还在人家大牢里关着!大唐的脸面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难道就这麽忍了?!」
「这……」
群臣哑口无言。
确实,理智上告诉他们不能打,但情感上……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就在这僵持不下丶满堂死寂的时刻。
一个冷静丶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父皇,稍安勿躁。」
李承乾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李世民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李世绩那样愁眉苦脸。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仿佛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高明!你这是什麽态度?」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你的手下都被人抓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父皇。」
李承乾笑了笑,把茶杯递给那个还在哭的副使:
「喝口茶,压压惊。」
然后,他转身看向李世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只有穿越者才有的丶洞悉一切的自信与狡黠:
「父皇,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