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你赢了。」

「老夫,服了。」

……

次日,太极殿朝会。

今日的气氛有些古怪。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麽坐怎麽不舒服。

因为今天就是钦天监算好的定日子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不定下去泰山的日期,今年就来不及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武官那一列,然后又偷偷飘向文官那边的排头——魏徵。

大家都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就看这老倔头那一哆嗦。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老爹那紧张的样子,心里暗笑。父皇哪怕灭了国,在魏老师面前还是个小学生心态啊。

终于。

礼部尚书王珪出列了,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抛出了引子:

「陛下,今岁风调雨顺,四夷宾服。泰山那边,地方官已经把路修到了山脚下……」

「嗯。」

李世民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死死盯着魏徵。

他在等。

等着那个熟悉的陛下不可!

果然。

「臣!魏徵!有本启奏!」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的大吼,吓得李世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来了来了!魏喷子带着他的唾沫星子走来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防御姿态,准备用国债盈馀和手机没电等理由来辩论。

「魏爱卿,有何话说?」

魏徵手持笏板,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横眉立目,反而显得格外庄重。他整了整衣冠,竟然恭恭敬敬地行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这一拜,把李世民拜懵了。

「爱卿这是……」

魏徵直起身,并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连夜新写的丶墨迹未乾的奏摺,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臣这几日,微服私访。」

「臣去看了路,去看了粮仓,也去看了城外的英魂冢。」

魏徵的声音低沉下来:

「臣曾以为,陛下要封禅,是为了好大喜功,是想学秦皇汉武那般炫耀。」

「但昨日,臣在陵园,听到一位老妇人说:『大唐天子,是个有良心的人。』」

「臣羞愧。」

魏徵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可与敬重:

「陛下灭高昌丶平薛延陀,臣不以为喜,此乃穷兵黩武,若是处理不当,便是亡国之兆。」

「但陛下平了那座京观,迎回了汉家三十万枯骨。此举,告慰了这中原大地上三十年的哭声。」

「此乃,仁者之师,王者之风。」

「今大唐库府充盈,百姓乐业,四海一统。」

魏徵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奏摺,声音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朝堂的地砖上:

「此等盛世,若不去泰山昭告上苍,若不去为这万民祈福,不给这天地一个交代……」

「那是——老天爷的损失!!」

「臣魏徵!今日不谏阻!」

「恳请陛下——早定吉日!御驾东巡!封禅泰山!!」

轰——!!

整个朝堂,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

群臣面面相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每天把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的魏徵,今天居然在催皇帝去封禅?

这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吗?

李世民坐在上面,呆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辩词,准备好了跟魏徵大战三百回合,甚至准备好了被骂之后怎麽找台阶下。

结果……

对方直接投降了?不仅投降,还把他夸出了一朵花来?

那种被最严厉的老师突然给了满分的惊喜感,瞬间冲昏了李世民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李世民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笑。

他猛地从龙椅上冲下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注意,直接冲到魏徵面前,一把扶起这个倔老头。

「玄成!玄成啊!」

李世民抓着魏徵的手,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这话,是你说的?」

「朕没听错?你没骂朕?」

魏徵板着脸:「陛下若是想听骂,臣明日再骂。但今日这封禅之事,臣,是认真的。」

「好!!」

李世民大笑,转身看向满朝文武,那种天可汗的威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都听见了吗?」

「连魏玄成都让朕去了!」

「这天下,谁还能拦着朕去泰山?!」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微笑着上前。

「朕把这个家交给你了。」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投向东方的天际:

「朕要去泰山了。」

「去把你做好的生意,朕打好的仗,一样一样地,摆给老天爷看!」

「房玄龄!」

「拟旨!」

「大唐贞观二十年二月二,龙抬头之日。」

「朕,御驾东巡!」

「目标——泰山封禅!!」

「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魏徵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知道。

这一次的封禅,大唐,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