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麟德殿。
今夜无月,风高杀人夜。
这座新建成的宏伟宫殿,此刻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诺大的殿堂内,只摆了一张桌案,两壶酒,几碟小菜。
侯君集穿着一身便服,外面罩着宽大的披风,独身一人走进大殿。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自从那个拿着魏王令牌的幕僚被抓走后,他已经三天没睡过好觉了。他不知道那个幕僚招了没有,也不知道苏定方到底给了皇帝什麽密信。
他只知道,今晚陛下召见,未带侍卫,只许他一人入宫。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侯君集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匕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臣,侯君集,叩见陛下。」
「来了?」
李世民坐在桌案后,没穿龙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常服。他的手里,正把玩着那个在大唐高层圈子里流传已久的传说——墨玉神方。
李世民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坐。」
「陪朕喝一杯。就咱哥俩。」
「是。」
侯君集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酒过三巡。
李世民放下了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回忆起了往事:
「君集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年了。从秦王府开始,臣就替陛下牵马坠镫。」
「二十年,不短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
「那时候咱们什麽都没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现在有了天下,有了富贵,怎麽反倒,生分了呢?」
侯君集心头一跳,赶紧跪下: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忠心?」
李世民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轻轻把那个黑色的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啪嗒。」
这轻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君集,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李世民指着手机,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这一年来,朕不想杀人,朕想当个仁君。大旱的时候它救了人,松州的时候它指了路。」
「但昨晚……」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如同利剑般刺入侯君集的心底:
「朕问了它一个问题。」
「朕问:朕的爱将陈国公,到底什麽时候会反?」
「你知道它怎麽回答的吗?」
侯君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呼吸急促:「臣,臣惶恐!臣冤枉!这是妖言!」
「妖言?」
李世民摇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
「它从不说谎。」
「它告诉朕:【贞观十七年,侯君集怨望,唆使太子谋反,事败被诛。】」
轰!
侯君集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贞观十七年?谋反?被诛?
这就像是阎王爷拿着生死簿念出了他的死期和罪名。那种来自未知的巨大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现在是贞观十四年。」
李世民声音依旧平静:
「你比命数里,早了四年。」
「告诉朕,为什麽?」
「朕给了你国公之位,给了你兵部尚书的实权,让你灭了高昌名留青史,你为什麽还要反?」
「是因为朕没让你把那些财宝带回家?」
「还是因为,你想当那个拥立之臣,甚至,想当曹操?」
侯君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在绝对的神权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的内心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绝望和怨毒。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就没什麽好装的了。
「陛下!」
侯君集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戾气:
「是!我是有怨!」
「我灭了高昌!我是首功!凭什麽那些文官动动嘴皮子就能位极人臣,我拼了命却要因几块宝石被下狱?」
「李靖装病躲了,苏定方那是您的新狗。」
「我呢?我侯君集在您眼里算什麽?一把用完就想扔的旧刀吗?!」
「既然陛下觉得我会反……」
侯君集的手,猛地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早已藏好的短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