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崇文馆。
与两仪殿的君臣勾心斗角不同,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水果经济学的务实讨论。
桌案上,也摆着一筐高昌葡萄。
不过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定价的。
「殿下。」
苏沉璧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将那些有些许破损的葡萄粒修剪掉,只留下品相完美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铺了丝绸的锦盒里。
「按照运费折算,这一斤葡萄运到长安,成本约为三十文。」
「妾身建议,东宫旗下的铺子,定价三百文。」
「十倍?」
在旁边啃葡萄的武珝差点噎着,「娘子,这会不会太黑了?」
「黑?」
苏沉璧动作优雅,头也不抬:
「西市之前可是卖到了一贯钱。」
「如今虽然路通了,但物以稀为贵。咱们卖的不是葡萄,是天可汗征服西域的战利品,是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贡品。」
「三百文,是给那帮想尝鲜的富商留了面子。」
「剩下的……」
苏沉璧指了指旁边那几大桶有些被挤压丶卖相不好的葡萄汁液:
「这些品相差的,全部送去魏王府。」
「李泰不是喜欢捣鼓吃的吗?让他带着工匠,把这些酿成葡萄酒。」
「酒能放得住,且越陈越香。那才是真正长久的买卖。」
坐在主位的李承乾,看着自家这个算盘精媳妇,越看越顺眼。
「准了!」
李承乾拿起一颗葡萄,并没有自己吃,而是喂到了苏沉璧的嘴边:
「既然娘子把帐算得这麽明白,那孤就坐享其成了。」
「这第一颗三百文,孤赏你了。」
苏沉璧脸一红。
虽然成亲大半年了,但面对李承乾这种时不时的小动作,她那颗守规矩的心还是会漏跳半拍。
她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颗葡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李承乾的手指。
甜。
不仅是葡萄甜,心也是甜的。
「对了,殿下。」苏沉璧咽下葡萄,恢复了正色:
「那个侯君集送回来的,咳,我是说苏定方截回来的那几车财宝,入库之后,父皇怎麽说?」
李承乾笑了笑:
「父皇只要了那几块好玉和那套舞衣。剩下的金银,父皇大手一挥,全都拨给咱们的大唐水利专项债做兑付基金了。」
「还有一部分……」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任命状:
「父皇说了,高昌虽下,但治理难。西域商路漫长,需要一个懂得经营的人去打理。」
「西域都护府商务参赞……」
「这个职位,孤打算让武珝挑几个东宫培养的精干掌柜过去。」
武珝一听,眼睛亮得像灯泡:
「殿下!奴婢愿意,哦不,奴婢愿意派人去!」
她虽然人还小去不了,但只要能插手这种跨国大生意,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历练。
「那就去办吧。」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西边落下的夕阳。
「高昌打下来了。水果自由了。侯君集也敲打了。」
「这个秋天……」
他伸了个懒腰:
「孤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长安沉浸在葡萄美酒的甜蜜中时。
遥远的北方草原,那个被李世民放养的真珠可汗,在听说大唐主力去了西域之后,那颗不那安分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听说,李家父子在吃葡萄?」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长城边上,打点草谷了?」
一场关于北境防御与薛仁贵崛起的新风暴,正在寒风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