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国,王宫。
那座号称金汤的西域坚城,随着主将延陀阿被一箭射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骆驼,轰然倒塌。
没有激烈的巷战,没有惨烈的拉锯。
失去了指挥和士气的高昌军,在面对如同潮水般涌入的唐军时,选择了最从心的举动——跪地乞降。
那个刚刚继位没几天的倒霉国王鞠智盛,脱去了王袍,把自己绑得结结实实,跪在王宫大殿的台阶下,身旁是堆积如山的降表和宝库钥匙。
「哒丶哒丶哒。」
侯君集骑着高头大马,并未下马,直接踏入了这座充满西域风情的王宫广场。他的战靴上沾着血,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狂笑。
「哈哈哈哈!」
侯君集用马鞭挑起鞠智盛的下巴:
「怎麽?不守了?不借着沙漠天险顽抗了?」
「本帅还以为你要让你那个死鬼老爹看看你的骨气呢,结果,也是个软蛋!」
鞠智盛瑟瑟发抖:「天兵神威,罪臣不敢螳臂当车……」
「哼!算你识相。」
侯君集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那一箱箱献上来的贡品。
哗啦!
金币丶宝石丶西域特产的和田玉,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侯君集眼睛亮了。
他是关陇勋贵出身,也是秦王府老人,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贪。不仅贪功,也贪财。
看着这富庶的高昌国库,再看看身后那些杀红了眼的亲兵将领。
一个极其危险丶但也极其诱人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滋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侯君集低声自语,随后转过身,对着那群虎狼般的部下,做出了一个足以毁掉他下半生的决定。
他没有下令封存府库上缴国库。
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
「兄弟们!这一路吃沙子,大家都辛苦了!」
「这高昌王不识好歹,竟然敢断咱们陛下的贡!」
「传本帅的令!」
「除了王宫里的那几件重宝留给陛下……」
侯君集抓起一把金币,狠狠抛向天空:
「其他的,也没必要点得那麽细了!大家拿去分了吧!算是本帅赏你们的买酒钱!」
「吼——!!」
「大帅威武!!」
将士们沸腾了。这种纵兵掠夺丶私分战利品的事,在古代军队里是禁忌,但也是最能收买人心的手段。
一时间,整个高昌王宫乱成一团。
抢金子的,抢女人的,抢丝绸的。大唐的军纪,在金钱的诱惑下,荡然无存。
角落里。
薛仁贵抱着那张立了大功的大弓,冷眼旁观着这一场丑陋的狂欢。
他没有动。
不仅没动,当几个亲兵抱着一箱子玉石想来孝敬这位神射手时,还被他冷冷地推开了。
「薛老弟!拿着啊!」
阿史那社尔虽然是戴罪立功,但也跟着混了不少好处。他凑过来,怀里揣着两个大金饼,压低声音劝道:
「这可是规矩!你不拿,大帅面子上过不去!你不拿,以后怎麽跟兄弟们混?」
薛仁贵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挑选极品宝石往自己怀里揣的侯君集。
「我的功,是陛下给的官,是战场上的人头。」
薛仁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这种脏钱,薛礼嫌手脏。」
「你们拿吧。我去城头巡逻,防备西突厥反扑。」
说完,他提着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个白袍的背影,在满城的喧嚣和贪婪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挺拔如松。
远处,侯君集瞥见了这一幕。
「哼。」
侯君集冷笑一声,把一颗夜明珠塞进袖子:
「不识抬举的泥腿子。真以为射了一箭就是英雄了?到了这官场上,清高,那是死得最快的人。」
……
七日后。长安,两仪殿。
「大捷!!高昌平定!!」
红翎急使再次跑死了三匹马,将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捷报送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好!好!」
李世民龙颜大悦,拍案而起。
「侯君集果然是朕的福将!三个月不到,横穿沙漠,灭国擒王!此乃不世之功啊!」
「这下,朕的水果自由有着落了!以后这丝绸之路,就是朕大唐的后花园!」
群臣祝贺,一片喜气洋洋。
李世民兴奋之馀,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又上来了。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后世是怎麽夸赞这场完美的灭高昌之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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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一闪。
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名将风采丶指挥若定。
反而是几个血红色的丶触目惊心的大标题,直接把李世民的好心情给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