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下。」
苏定方声音冰冷,「要是战场上,你的腿已经没了。」
薛仁贵不信邪,吼叫着想站起来反击。
「啪!」
白蜡杆子点在了他的手腕麻筋上。手一麻,断木落地。
「啪!」
第三下,点在了喉结前半寸。
苏定方收力了。若是没收力,这一下就能让他喉管破碎。
三招。
薛仁贵连苏定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死了三次。
「服吗?」苏定方看着跪在地上喘粗气丶满脸茫然的薛仁贵。
「俺,俺力气还没用出来……」薛仁贵憋屈啊。他感觉自己像是把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又像是被一张网给缠住了。
「力气?」
苏定方扔掉白蜡杆子,蹲在薛仁贵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小子,记住一句话。」
「杀猪才用蛮力,杀人,要用脑子。」
「你的力气是很大,但那是你的本钱,不是你的手段。你挥霍本钱的方式太蠢了。」
苏定方抓起地上的尘土,扬了扬:
「敌人是活的,不是你要耕的地。你力气再大,打不中也是白搭。而且你一旦全力出击,自己就没了回转的馀地。」
「在战场上,能用三分力杀人,绝不用十分。因为你还要留着七分力气,去杀下一个,或者,逃命。」
「这就是——控制。」
薛仁贵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在老家,他只知道大力出奇迹,一箭射穿石头就是厉害。但苏定方告诉他:省力才是王道,杀人是一种精密的计算。
「将军……」
薛仁贵眼中的桀骜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后的渴望。
他顾不上膝盖的疼,双膝跪正,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请将军教俺!」
「俺不想当蛮牛了!俺想学杀人术!」
苏定方笑了。
他看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李承乾:
「殿下,这小子悟性不错。虽然现在还是个糙胚子,但打磨打磨,能成大器。」
「那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薛礼,从明天起,除了当值,你就在苏将军这儿练。三个月。」
「苏将军什麽时候说你可以出师了,孤再给你真正的兵权。」
「记住,孤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拉犁的农夫。」
李承乾走到薛仁贵面前,目光深邃:
「孤要的是——大唐未来的战神。」
「是!」薛仁贵的吼声,这次少了几分莽撞,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决心。
夜色中。
苏定方并没有立刻走,而是拿起那把薛仁贵没用顺手的断刀,开始给他演示什麽叫藏锋,什麽叫寸劲。
李承乾转身离去。
他知道,在这个冬天。
一把生了锈的妖刀,终于找到了他的磨刀石。
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也终于遇到了他的工匠。
当这两股力量在明年春天融合在一起的时候,
那就不是什麽拉犁的事儿了。
那是大唐军队战力的一次,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