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
往日里书声琅琅丶飘着墨香的魏王书房,此刻却充斥着一股焦躁的气息。地上扔满了废纸团。
李泰正趴在桌子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对着面前那张只写了个标题的《氂牛充军食议》发愁。
「太难了。这也太难了!」
李泰哀嚎一声,把笔一摔:
「风乾肉倒是好办。可父皇非要问牛皮怎麽做甲,牛筋怎麽做弓弦。还要算损耗,算脚力。我是个读书人,我又不是屠夫!我哪里知道这牛身上有多少根筋?」
他想放弃。
但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飘过那个肥美多汁的烤牛腿,还有父皇许诺的三天开荤,不限家法。那个不减肥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殿下!太子殿下驾到!」
门房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李泰反应过来,李承乾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就已经进了屋:
「哟,青雀,还在牛海里沉浮呢?怎麽样?这篇大作写出来了吗?」
李承乾一身便服,摇着扇子走进来,看着满地的废纸,啧啧称奇。
李泰像见了救星,又像见了债主,苦着脸爬起来:
「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都三天没睡好觉了!这策论,真不是人写的啊!」
「行了。」
李承乾走到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大哥就是知道你难。这不,特意来给你送秘籍来了。」
「秘籍?」
李泰眼睛瞬间亮了:「大哥你能帮我写?」
「写是不能代写的,那是欺君。」
李承乾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青雀,你知道父皇为什麽让你写这个吗?」
李泰茫然:「为了省钱?为了军粮?」
「肤浅!」
李承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是为了看你的态度!看你是不是跟朝廷一条心,是不是愿意为了父皇分忧!」
「现在有个机会,比你写十篇策论都管用,能让你这篇还没写完的文章,瞬间变得瑕不掩瑜。你要不要听?」
李泰疯狂点头:
「大哥快说!为了吃肉。不对,为了替父皇分忧,赴汤蹈火啊!」
「好。」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样张,拍在桌子上。那是一张印制精美丶带着金边的【大唐贞观十年建设债券壹万贯】凭证。
「这是什麽?」
李泰不解。
「这是国债。」李承乾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朝廷要搞水利,缺钱,向大家伙儿借点。」
李泰撇撇嘴,作为最有钱的王爷,他有点看不上:「父皇借钱?借多少?」
「这一期不多,就二十万贯。」
李承乾开始下饵:
「重点不是钱。重点是,这是大唐第一次发债!是父皇的面子!」
「你想想,三天后这玩意儿上市,要是没人买,父皇得多没面子?父皇没面子,心情能好?心情不好,你觉得你那顿全牛宴还能有?」
李泰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大哥是说,让我去捧场?」
「不仅仅是捧场。」
李承乾循循善诱:
「是要当个带头大哥!」
「你想,如果到时候冷场了,你魏王殿下大手一挥,直接拍下五万贯!高喊一声: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相信大唐国运!」
李承乾描绘着那个画面:
「那一刻,父皇看着你,会不会觉得这儿子真贴心?会不会觉得你虽然策论写得烂点,但那份赤诚之心可昭日月?」
「到时候,别说是三天全牛宴了。」
李承乾伸出手指晃了晃:
「就算你再多要两坛御酒,再把那些还没做成肉乾的牛舌头全要走,父皇好意思拒绝你吗?」
绝杀。尤其是那句牛舌头。
李泰的理智防线瞬间崩塌。五万贯?他现在确实有。钱放在库房里也就是发霉,借给父皇还能拿利息,虽然他不看重那点利息。
但换来的政治加分和美食自由,那是无价的啊!
「干了!」
李泰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两颤:
「不就是五万贯吗!这头彩,我拿了!」
「大哥,这券现在能买吗?我现在就掏钱!」
李承乾按住他掏钱的手,笑得越发温和:
「别急,等三天后,当着满朝文武和长安富商的面买。那样效果才炸裂。」
「好了,既然四弟有这般觉悟,那大哥就放心了。」
李承乾站起身,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看着一脸激动丶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牛舌头味道的李泰,李承乾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