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李君羡骑着马,沉声问道:「我们先去哪一座寺?是西城的大总持寺吗?」
车帘掀开。
李承乾露出一张没什麽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脸。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李将军,千牛卫的职责是什麽?」
李君羡一愣,抱拳道:「护卫陛下,维护皇权,监察百官,扫除一切违逆圣意之障碍。」
「好一个一切障碍。」
李世民给了没有例外的旨意,又给了代表绝对皇权的千牛卫。
这就是暗示。真正的强者,是不需要自己动手清理门户的,但门户必须清理。
如果李承乾不敢动弘福寺,那他就只是个听话的儿子,不是个合格的监国太子。只有敢把那块最硬丶最敏感的骨头啃下来,才能真正震慑住满朝文武,才能让国债的信用立得住。
「不去西城。」
李承乾目光投向北方,那个方向,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
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去弘福寺。」
李君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太子,眼中满是震惊。
弘福寺?那是太穆皇后的……
「殿下,这。」
「怎麽?不敢?」李承乾淡淡地看着他,「父皇说了,没有例外。」
「末将领命!」李君羡咬咬牙。他是皇帝的刀,皇帝把刀给了太子,太子指哪他就得砍哪。
「转道!弘福寺!」
弘福寺山门。
与其他寺庙的喧嚣不同,这里极其幽静丶肃穆。巨大的石牌坊上,敕建二字金光闪闪,足以压死任何敢于造次的官员。
这里的和尚,走路都是昂着头的。因为他们伺候的是大唐的太后。
然而今天,这股宁静被打破了。
「轰!轰!轰!」
整齐的脚步声震碎了夕阳的馀晖。三百名全副武装丶身穿明光金甲的千牛卫,如同金色的潮水,无声地包围了整个山门。
「什麽人?!竟敢擅闯皇家禁地!」
几个负责守门的武僧怒喝着冲出来,手里甚至都没拿棍棒,因为他们不信这长安城里有人敢动弘福寺。
「千牛卫办案!」
李君羡策马上前,马鞭一指,「让开!」
「千牛卫?」武僧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千牛卫也不行!这是太穆皇后的道场!没有陛下的手谕,谁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李君羡打的,也不是亲卫。
是一身常服的李承乾,亲自走下马车,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那武僧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李承乾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冷漠:
「孤的手谕,够不够?」
「太,太子殿下?」武僧捂着脸,认出了这个最近在长安城杀疯了的主。
就在这时,寺内一阵骚动。一位披着御赐紫袈裟丶手持锡杖的老方丈,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道岳法师,带着一群高僧,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老方丈面容威严,挡在山门正中,不仅没有行礼,反而将锡杖重重一顿:
「太子殿下!」
「老衲身后,供奉的是太穆皇后的神位!是陛下的纯孝之心!」
「殿下带兵包围祖母道场,是要做什麽?」
「是要不孝吗?」
这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换做一般的皇子,早就吓跪了。
但李承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块敕建的牌匾,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车车的空箱子。
「不孝?」
李承乾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丶名为帝王心术的凉薄:
「大师错了。」
「正因为孤是大唐的太子,是太穆皇后的孙儿。」
「孤才绝不能容忍,有人借着皇祖母的名义,在这清净之地,藏污纳垢,坏我李家的名声!」
「李君羡!」
「在!」
「守住前后门。」
李承乾一步踏上台阶,逼近那个脸色开始发白的方丈:
「大师,让开吧。」
「孤不想在祖母的灵位前动刀。」
「但孤想看看,你们给祖母念的经书里面,夹着的,究竟是往生咒,还是万民的欠条!」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