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汉一声嘶哑的哭嚎,在大殿上炸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青天大老爷啊!俺当初就借了寺里两斗粮食当种子!两斗啊!」
「三个月不到,利滚利变成了八石!」
「和尚拿着棍子堵在俺家门口,说还不出来就把俺的小孙女拉去抵债。俺没法子啊!只能把那五亩祖传的地,摁了手印给了他们!」
「即便给了地,俺现在还是寺里的佃户,每年交七成的租子!活不下去了啊呜呜呜……」
老人的哭诉,如同杜鹃啼血。
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苦主被带上来。
有卖儿卖女的妇人,有被打断腿的农夫。
一个个活生生的悲剧,在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上铺陈开来。
那些原本还想帮和尚说话的大臣,此刻一个个闭上了嘴,面色铁青。
魏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笏板。
「大师。」
李承乾指着满地的苦主,一步一步逼近玄机:
「这就是你口中的法布施?」
「这就是你说的自愿?」
「你们管这叫修功德?孤告诉你们——这是吃人!」
李承乾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那沾着霉味和血泪的借据,猛地扬洒在空中。
纸片纷飞,如同满天纸钱。
「普光寺的地窖里,这样的借据还有几千张!」
「每一张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大唐子民!」
「你们披着袈裟,不纳税,不服役,吸着百姓的血,还要在大殿上跟孤谈国运?」
李承乾怒吼一声:
「我大唐的国运,是靠这千万百姓的耕织撑起来的!不是靠你们几句经文念出来的!」
「今日,孤查的就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
「谁敢说这是灭佛?孤这是在帮佛祖,清理门户!」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老汉压抑的哭声。
玄机大师脸色灰败,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线了。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大势已去。
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这个时候谁再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和那个逼死刘老汉的凶手是一夥的。
「好!好一个清理门户!」
一直未发一言的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甚至还鼓了两下掌,但那掌声听在和尚耳朵里,就是丧钟。
「魏徵。」李世民点名。
「臣在!」魏徵出列,此时这位谏臣眼中全是怒火,再无半点对宗教的顾虑。
「御史台是干什麽吃的?」
李世民指着底下的和尚:
「长安城脚下,竟有如此藏污纳垢之所!竟有如此逼良为娼的恶行!」
「此乃,朕的失职!亦是尔等之耻!」
「臣有罪!臣请旨!」魏徵高呼:「彻查长安诸寺!严惩恶僧!依《大唐律》十恶不赦之罪论处!」
「准!」
李世民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房玄龄,拟旨。」
「其一,普光寺涉案僧众,除不知情的底层沙弥外,其馀首恶,全部斩立决!家产充公!」
「其二,成立寺产清查司。由太子监察,御史台丶户部协助。即日起,对长安所有寺庙进行资产核查!」
李世民盯着玄机大师,冷笑一声:
「大师刚才说怕坏了国运?」
「朕告诉你,若是留着你们这帮毒瘤,那才是坏了大唐的国运!」
「退朝!!」
……
这一场朝会,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审判。
和尚们是被千牛卫叉出去的。
大殿外,初冬的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
李承乾走出殿门,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殿下。」杜荷凑上来,「真要把那些借据都烧了?」
「烧。」
李承乾看着广场上聚集的那些闻讯而来的百姓:
「不仅要烧,还要烧得轰轰烈烈。」
「走,去普光寺门口。」
「孤要送给全长安的百姓,一份过冬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