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朕的子孙管家奴叫爹?(2 / 2)

这权力结构,有毒。

必须得刮骨疗毒。

「王德。」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直接砍人的冲动:

「滚出去。」

「去内侍省传朕的口谕。」

「把你们那个什麽父慈子孝的乾亲关系,都给朕断乾净了!」

「还有……」

李世民眼神如刀:

「让所有识字的太监,把名字报上来。朕,另有大用。」

「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王德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着就要往外爬。

他以为自己这次就算不死,也要彻底失宠了。

「慢着。」

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里的那种雷霆暴怒瞬间消失。

王德浑身一僵,不敢抬头:「大家……」

「过来。」

李世民指了指脚边那块刚才被自己踢碎的茶盏碎片。

王德战战兢兢地爬回来,本能地要去用手捡碎片。

「别捡了,扎手。」

李世民弯下腰,居然亲自把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太监扶了起来。

这一扶,让王德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

「大家!老奴,老奴……」

李世民看着这张跟了自己十八年的老脸,眼神复杂。

手机里那些血淋淋的甘露之变丶杀宰相丶囚天子,和他眼前这个卑微忠诚的老奴,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拍了拍王德肩膀上的灰尘,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通透:

「王德啊,朕刚才骂你,不是恨你。是朕,在怕啊。」

「朕是怕,有朝一日朕走了,这大唐的天下,没人护得住你们。朕怕你们这群身体残缺的可怜人,被权力的那个大染缸,给染成了怪物。」

「那些叫你阿翁的人,真的是想孝敬你吗?他们是在借你的势,是在吸朕的血。等把朕吸乾了,这天下容不下他们的时候,你这个当乾爹的,就是第一个被拉出去千刀万剐的替死鬼。」

王德浑身一震。他是个聪明人,这话瞬间点醒了他。

「老奴,老奴糊涂啊!」

王德跪地痛哭,这一次是真心的悔恨和后怕:

「大家这是在救老奴!是在救老奴啊!」

「懂了就好。」

李世民眼神幽深,缓缓站直了身子,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气场重新回归:

「朕今天骂你,就是给外朝看的。让他们知道,朕厌恶这裙带关系。这样,以后若是真出了什麽事,那些人想攀咬你,也得掂量掂量朕今日的态度。」

「去吧。断了那些乾亲,以后这宫里,你只需要是朕的影子,朕保你这辈子,善终。」

「谢主隆恩!!!」

王德磕了一个响头,这一下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

他退出去的时候,不仅没有了恐惧,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比以前更亮丶更狠了。

陛下是为了保我。

陛下连我死了会不会被清算都想到了!

谁敢害陛下,杂家第一个弄死他!

……

殿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只剩下那一抹极淡的丶属于政治家的冷酷。

他重新拿出手机,看着那上面太监误国的评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人性本贪。指望他们自己守规矩是不可能的。」

「朕刚才虽然是在收他的心,但链子,还得朕亲自加固。」

「来人。」

他对这阴影里轻唤了一声。

「陛下。」百骑司统领如同鬼魅般出现。

「去查。王德那几个乾儿子,凡是平时手脚不乾净丶仗势欺人的,不用报朕,处理乾净点。」

李世民关上手机,眼神淡漠:

「既然要善终,那就要斩草除根。留着那些祸害,早晚会把他拖下水。」

「朕的身边,只需要狗,不需要有狼子野心的家人。」

……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

这里的喧嚣与皇宫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借过借过!」

一个身材虽然瘦了不少丶但依然有些圆润的身影,正满头大汗地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魏王李泰。

此时的他,没穿那一身显眼的王爷服饰,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富商绸衫。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苦逼。

「这牛,到底该怎麽运啊?」

李泰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上面记得乱七八糟:

「问了五个胡商,一个说用盐腌,一个说用风乾,还有一个居然说把牛活着赶过来?开玩笑!几千里路,牛没累死我也累死了!」

李泰看着手里那篇才写了个开头的《氂牛策论》,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要是写不出来……父皇可是说了,别说全牛宴了,水煮白菜都不一定给热乎的。」

「天啊!我只想吃口肉,怎麽就这麽难!」

李泰绝望地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

前方的闹市区,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来一来!看一看啊!」

「西域奇宝!昆仑神鸟!」

「此乃五色凤凰,百年难得一见!见者升官发财,国运昌隆啊!」

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哇!真的是五彩的!」

「它还会跳舞呢!」

李泰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再加上实在是写不出策论想逃避现实,便鬼使神差地挤了进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直了。

只见一个高台的笼子里,站着一只极为神骏丶浑身羽毛五彩斑斓丶尾羽长长的大鸟。

随着旁边波斯商人的胡琴声响起,那大鸟竟然真的在笼子里踱步,左摇右晃,仿佛真的在合着节拍跳舞!

其实是因为笼子底板被下面暗火加热烫脚,鸡站不住只能来回跳。

「凤凰……」

李泰喃喃自语,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书里说的凤凰,也不过如此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

李泰那个极其擅长投机取巧的小脑瓜,突然转了起来。

「等等。」

「父皇最近心情不好,前两天还听人说,他为了大唐的国运愁得掉头发。」

「大哥的婚事也拖了很久了。」

「我要是,把这个象徵天下太平丶大唐盛世的凤凰献上去?」

「父皇一高兴,觉得我是个大大的福将!」

「那一高兴之下,我是不是就不用写那个该死的杀牛策论了?全牛宴是不是就能提前吃了?」

越想越觉得靠谱!

相比起去研究枯燥的怎麽杀牛,搞祥瑞献礼,这才是他魏王李泰最擅长的赛道啊!

「老板!」

李泰豪气冲天地一挥手,挤开人群,直接掏出了袖子里的银票:

「这鸟,爷要了!」

那个波斯商人本来还在忽悠百姓,一看来了个穿绸缎的冤大头,眼睛都笑眯了一道缝:

「哎哟这位爷!您真识货!这可是神鸟……」

「少废话!多少钱?!」

「五,五百贯?」

商人试探着报了个天价。

「给你一千贯!笼子也归我!」

李泰根本不还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这凤凰抱回去,换那一顿心心念念的烤牛肉。

一炷香后。

魏王李泰,怀里抱着个蒙着红布的大金笼子,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兴冲冲地朝着皇宫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幻想着一会儿父皇见到凤凰时那震惊和欣喜的表情。

「全牛宴!全牛宴!」

「等着本王!本王带着凤凰来吃你们了!」

完全没意识到,他怀里的那只神鸟,因为被晃得有点晕车,正在不安地用爪子扒拉着笼底,顺便掉了两根沾着可疑颜料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