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魏徵魏大夫求见!」
门外,王德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浑身一僵。
说曹操曹操到。
若是往常,李世民听到魏徵求见,第一反应绝对是头疼丶想躲。
但此刻,看了那个砸碑的未来,一种愧疚和补偿的心态占了上风。
「宣!快宣!」
李世民坐回龙椅,甚至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一副朕最虚心纳谏的架势。
片刻后。
一身正气丶板着一张脸的魏徵,大步走进甘露殿。
他手里拿着一份奏疏,一看到李世民和旁边坐没坐相的太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臣,参见陛下。」
「魏爱卿平身。」
李世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麽热的天,爱卿进宫何事啊?王德,快给魏大夫赐座,上冰饮!」
魏徵一愣。
陛下吃错药了?还是又干了什麽亏心事想堵我的嘴?
他警惕地看着李世民,并没有谢座,反而把奏疏一呈,声音洪亮如锺:
「陛下!臣听闻,近日西市有胡商进贡了几匹西域舞马,陛下龙颜大悦,不仅要在御苑饲养,还要亲自观赏?」
「臣以为,此乃玩物丧志之兆!旱灾刚过,百姓虽然活下来了,但国库依旧空虚,陛下怎能此时就开始沉迷声色犬马……」
巴拉巴拉。
开始了。
经典的魏徵式炮轰。
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夏桀商纣讲到隋炀帝。
李世民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那几匹马其实是李承乾提议引进良种改良军马的,根本不是为了看跳舞。
但还没等李世民解释。
要是平时,李世民早就拍桌子反驳「乡巴佬你懂个屁」了。
但今天。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丶脸色红润丶还活蹦乱跳在骂自己的老头。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块倒塌的墓碑。
骂吧。
趁活着,多骂两句吧。
等将来你没了,朕想听你骂,都听不见了,还得自己去砸石头撒气。朕真不是人啊。
于是,甘露殿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魏徵火力全开,言辞犀利。
而李世民不仅没生气,反而一直用一种极其慈祥丶包容丶甚至带着一丝丝悲悯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魏徵。
魏徵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
他浑身发毛。
「陛下?」魏徵停住了,有些不确定地问,「您,在听吗?」
「在听,在听。」
李世民感慨地点点头,甚至亲自走下台阶,拍了拍魏徵有些僵硬的肩膀:
「玄成啊,骂得好。这大唐,也就你敢这麽骂朕了。」
「以后多骂骂。朕怕老了,就没人敢骂了。」
魏徵:「???」
李承乾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手机大数据的力量太可怕了,把一代名相魏徵都整不会了。
「咳咳。」李世民见魏徵发愣,赶紧转移话题,不想显得自己太矫情:
「对了,魏爱卿,那马是太子为了改良军马引进的,不是跳舞的。这个回头让高明跟你解释。」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魏徵回过神来,赶紧收起那种被慈祥雷到的感觉,神色变得肃然:
「有。」
「臣刚接到鸿胪寺急报。」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遣使臣入京。」
「名为祝贺大唐平定旱灾……」
魏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种作为顶级战略家的敏锐显露无疑:
「实则,使团带来了大量金银,还带来了一份国书。」
「说是,要替他们的赞普,向大唐求尚公主。」
「而且那使臣言语之间颇为倨傲,甚至还在西市放话,说什麽若大唐不许婚,吐蕃二十万铁骑便要来大唐边境取取暖。」
大殿内的温情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世民那慈祥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冰冷:
「求婚?」
「趁着朕刚遭了灾,觉得大唐虚弱了,就来这儿趁火打劫要女人?」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承乾,又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手机。
此时。
虽然没有打开屏幕。
但父子二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相同的丶充满了火药味的冷意。
「看来,朕的刀太久没见血,让高原上的蛮子,忘了我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