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长孙皇后的榻前。
因为这番折腾,殿内的空气确实有些闷,但那种混杂着花粉和柳絮的香甜味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汽的湿润。
长孙皇后悠悠转醒,看着面前这个脸上蒙着一块白布丶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怪人,吓了一跳。
「二,二郎?你是二郎?」
长孙皇后虚弱地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这怎麽像是无常鬼的打扮?
「观音婢,别怕,是朕。」
李世民声音闷在口罩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他拿出一块同样的新口罩,眼神坚定而温柔:
「这是神仙传授的,蔽毒纱。」
「只要戴上它,那些害你的妖气就进不去了。来,朕给你戴上。」
长孙皇后虽然不懂,但她信赖丈夫。她乖顺地让李世民把那块多层纱布系在耳后。
很奇怪。
原本呼吸时那种像是被砂纸打磨气管的刺痛感,在戴上这东西,并且清理了所有花粉之后,竟然真的平缓了那麽一丝?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痒意,减轻了。
「咳……」长孙皇后轻咳了一声,却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咳。
「如何?如何?」
李世民紧张地抓着她的手,「胸口还堵得慌吗?」
长孙皇后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似乎,是不那麽痒了?二郎,这是何处的偏方?竟有如此奇效?」
「哈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隔着口罩发出了沉闷的狂笑:
「好使!果然好使!」
「神方诚不欺朕!那些后世的庸,咳咳,那些高人说的隔绝之法,竟然立竿见影!」
他转头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太医,眼神轻蔑:
「看见没?一群废物!」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立政殿方圆五百步内,不仅花草要拔光,所有的柳树,全都给朕砍了!」
「还有,以后凡是进立政殿伺候的人,必须先去偏殿沐浴更衣,必须把身上这层皮,也就是这口罩,给朕戴严实了!谁敢露着鼻子喘气,朕就缝上他的嘴!」
「这是圣旨!!」
……
与此同时,东宫。
李承乾正躺在床上,一边吃着李泰府上刚送来的赔罪果子,一边听着贴身太监小岳子的汇报。
「殿下!出大事了!宫里都要炸锅了!」
小岳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陛下刚才在立政殿发了疯,不是,发了威!把娘娘宫里的花全砸了!窗户全封死了!还让人把御花园的柳树都砍了!」
「这也就算了,陛下还下令,以后进立政殿的人,脸上都得绑一块白布,捂住口鼻,跟做贼似的!」
「太医署的人都吓傻了,说陛下这是中了邪术,在那搞什麽蔽毒仪式呢!」
「噗——咳咳咳!」
李承乾一口酥酪呛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送走。
「你说什麽?」
李承乾顾不上腿疼,挣扎着坐起来,一脸震惊:
「绑白布捂住口鼻?砍柳树?湿布擦地?」
「是啊!」小岳子比划着名:
「陛下说那是神仙传授的蔽毒纱,能挡妖气!」
李承乾的表情,渐渐变得精彩绝伦。
蔽毒纱?妖气?
这特麽不就是戴口罩丶去过敏原丶物理隔离的现代呼吸道疾病护理常识吗?!
这可是初唐啊!
公元六三六年啊!
那时候的人治哮喘不是都吃蛤蟆炖砒霜的吗?
李世民怎麽会知道这套如此科学丶如此超前丶甚至带有防疫性质的理论?
「难道……」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李承乾的脑海。
那天治腿的时候,也是李世民莫名其妙地支持了冷敷。
今天,他又搞出了口罩隔离。
「老爹,他,难道也是个穿越者?」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那样,
那自己刚才那番绿茶表演,在同为现代人的老爹眼里,岂不是像耍猴一样可笑?
「不对,不对。」
李承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穿越者,他直接拿抗生素或者青霉素不是更快?砍柳树这种笨办法,更像是……」
「更像是某个手里只有理论指导,却不懂原理,只能照猫画虎的,半吊子?」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天在终南山下,老爹总是偷偷摸摸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还有时不时发出的诡异冷笑。
「看来,这宜秋殿是躺不住了。」
李承乾眼神幽深:
「父皇手里,绝对有个大家伙。」
「不管那是系统还是什麽神器,我得去看看。哪怕是一眼,我也得知道,这老爹现在的剧本,到底是个什麽路数!」
「备轿!孤要去立政殿给母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