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旁边的几个红星厂工人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跟铃铛似的。
不到十分钟,刘海顺手一停。
他低头吹去表面的铜屑,把基座直接朝林振国扔了过去。
「量吧。」
林振国慌忙从兜里掏出高精度的游标卡尺。
卡尺卡在基座边缘的那一下,他的手猛地抖了。
刻度严丝合缝。
表面光溜得跟镜面似的,连一根毛刺都找不着。
公差控制在五个丝以内——全凭手工,全程闭眼!
「这不可能……」
林振国声音都劈了,「国内怎么会有这种水平的手工钳工!」
赵副局长这会儿也觉着脚底板发凉了。
这红星厂哪是什么草台班子?
分明是庙小菩萨大——技术推导有绝顶高手,底下加工有顶尖八级工。
他再拿「没资格」三个字说事,简直是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
可赵副局长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死不认输。
他冷着脸,搬出了最后一张牌。
「不管你们技术有多好,外汇是国家的。」
「部委有统筹调度的权力,我说你们没资格——就是没资格。」
「今天哪怕你们说破天,这份海关放行条,我也绝对不签!」
陈才彻底不跟他磨了。
他等的就是对方用权力耍横的这一刻。
陈才直接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摺叠的牛皮纸信封。
他抽出里面那张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文件——
直接拍在赵副局长胸口上。
纸片子飘落,大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来,展平了举到赵副局长眼跟前。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外贸部丶轻工部最高长官联合签发。
**「外贸创汇资金实行专款专用,不入部委大盘统筹。」**
**「红星联营电子厂陈才同志拥有该笔三百万美元专项调拨使用权。」**
**「任何单位与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丶挪用该笔外汇及所购设备。」**
陈才盯着赵副局长,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赵局长,看清楚了——这是部里大领导和外贸部林司长亲自批的特批加急件。」
「这笔外汇,是我陈才一分一厘从德国人手里抠出来的利润。」
「它没走国家的帐,自然也不受你的统筹调度。」
「这批设备是指定发给红星厂的,谁敢拦,就是破坏国家级创汇工程。」
「你要是今天不签字,我现在就给大领导挂电话——看看最后脱衣服走人的是谁。」
赵副局长浑身一个激灵。
那三个鲜红的大印刺得他眼珠子发酸。
他做梦都没想到,陈才的路子深到了这一步——直接越过他这一层,通天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栽得里子面子全没了。
林振国更是缩在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谁注意到他。
赵副局长咬着后槽牙,一把抢过旁边干事手里的签字笔。
笔尖戳在放行单上,飞快地签下名字。
墨水都溅了出来。
签完他一言不发,撂下笔转身就往厂门口走。
步子又快又僵,后脑勺涨得通红。
那群上海来的专家一个个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连头都不敢回。
两辆上海牌轿车来的时候大摇大摆,走的时候跟赶场似的——油门一轰,车轮子碾着积雪打了个滑,歪歪扭扭地蹿出了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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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车间里顿时炸了锅。
刘海顺拿锉刀敲着车床,「咣咣咣」地叫好。
孙大全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眼圈都红了。
工人们挤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兴奋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厂长敢当面把部委来的局长怼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红星厂的人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只要陈厂长在,红星厂的天就塌不下来。
王特派员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冲陈才竖起大拇指。
「陈厂长,你这是真有本事啊——绝了!」
陈才摆摆手,让老赵继续盯着车间的活儿。
他带着苏婉宁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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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宁给陈才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这帮人吃了亏,肯定还会在别的路子上卡咱们。」
陈才接过搪瓷缸子,灌了一口,鼻子里哼了一声。
「只要设备进了厂,剩下的料,就算他们全给我封死,我也不怕。」
他有绝对仓储空间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这就是他最硬的底牌。
「设备最快半个月后通过广州口岸运进来。」
陈才坐回办公桌后面,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得把四九城彻底搅一搅。」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佛爷那边交上来的黑市帐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大栅栏收来的古董名录,还有废旧教材的统计数字。
陈才盯着这份帐单,脑子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票证那套东西快走到头了。
恢复高考的消息,马上就要像一颗炸弹一样炸响全国。
手里这上万套复习资料,再加上绝对空间里的粮食——
这就是他打通一切关节丶撬动整盘棋的利器。
这年头,谁先摸准了风向,谁就能吃最大的一块肉。
陈才把帐单折好,塞回抽屉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日头穿过云层,亮晃晃地照在红星厂正在施工的新厂房上。
钢筋水泥的骨架支棱着,像一头还没长全皮毛的猛兽。
陈才的盘子,已经在这片地界上稳稳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