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寒风刺骨(2 / 2)

「咱们手里攥着部里的独立审批件,那条彩电线谁也抢不走。」

「明天不过是走个过场,顺带教教他们怎么说人话。」

苏婉宁放下调羹,从旁边抽出一叠重新归拢过的底稿。

她手指点着上面几处改过的德文标注和推演步骤。

「这几组高压包的偏转常数,我已经全部逆推出来了。」

「明天他们要是问技术指标,我来接。」

陈才看着自己媳妇那股子沉稳笃定的劲头,胸口一热。

他点了点头,顺手揉了揉苏婉宁的头发。

夜越来越深,红星厂却一点没有消停的意思。

机器的轰鸣声一直响到第二天天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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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早晨,一层白花花的厚霜盖在房檐上丶树枝上。

大门外供销社门口,老早就排起了弯弯绕绕的长队。

穿着厚棉袄丶戴着棉帽子的男男女女攥着副食本和粮票,排队买冬储大白菜。

陈才蹬着那辆飞鸽牌二八大杠,后座带着苏婉宁,拐进了四合院的胡同。

大门门槛上冻着一层硬邦邦的黑冰,踩上去咯吱响。

陈才推车进院的时候,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地上,拿火钳子扒拉炉灰堆里没烧透的煤核儿。

一听见动静,阎阜贵赶紧扔了火钳子,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

「哟,陈厂长!这一大早就从厂子里回来了?」

那语气殷勤得跟小贩吆喝似的。

陈才淡淡点了下头,没多搭话,推着车子往里走。

路过中院,秦淮茹正端着一盆洗脸水往水槽子里泼。

水泼到地上,眨眼工夫就冻成了冰碴子。

贾张氏躲在自家门帘子后头,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陈才车把上挂的两个牛皮纸包。

虽说看不清里头是啥,可她那鼻子比狗还灵。

一股浓浓的卤肉味儿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那是陈才昨晚在厂里顺手带回来的。

贾张氏饿了一宿的肚子立马咕噜噜叫起来。

她恨得牙根痒痒,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可愣是一个字都没敢骂出声。

打从上回的事以后,只要陈才打她眼前过,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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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自家屋里,炉子底下的火还压着一层暗红的底火。

陈才利索地塞了两块蜂窝煤进去,拿火钳子捅了两下,火苗子很快蹿了起来。

屋里头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苏婉宁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到桌边翻昨晚的笔记。

陈才把门闩插上,意念一动,接入仓储空间。

他取出一袋鲜牛奶倒进铝锅里搁炉子上加热。

又拿出两个早就煎好的双面焦黄的荷包蛋,外加两片抹了厚厚一层黄油的面包。

搁在这个喝豆汁丶啃棒子面窝头的年月,这顿早饭搁谁家桌上都不敢想。

陈才把热好的牛奶和吃食端上桌。

苏婉宁小口咬着面包,黄油的奶香在嘴里化开。

她没问陈才这些稀罕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当年下放农村吃糠咽菜,到如今被陈才捧在手心里。

她早就把全部的信赖和身家性命,都交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手上。

两人快速把早饭吃完,收拾利索。

陈才换上一件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整个人看着又沉稳又精干。

苏婉宁换了件得体的蓝呢子外套,胸前别着一枚红星厂的出入证。

大顺和黑子已经骑着跨斗摩托在胡同口候着了。

陈才带着苏婉宁跨出院门,一路往南郊的红星厂赶。

沿街的红砖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大标语。

穿绿军装的治安民兵骑着自行车在街面上来回转悠。

这是个压着人丶憋着劲儿,可又处处藏着活泛心思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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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红星厂大门敞得溜开。

两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按着喇叭,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

车轮子碾过厂院的积雪,嘎吱嘎吱响,稳稳当当停在办公楼台阶前。

王特派员满脑门子的汗,搓着手站在台阶底下候着。

前头那辆车的门一推,下来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鋥亮。

这就是在部委里卡住批文的赵副局长。

他挺着微微凸出的肚子,两手背在身后,眼皮子都不怎么抬,一副打量下级单位的派头。

后头那辆车上下来几个穿中山装丶架着黑框眼镜的人。

打头的是上海电视机一厂的总工程师林振国。

林振国站定了,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红星厂略显寒碜的厂房,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赵局,您瞧瞧。」

「这种草台班子,也敢接西德的彩电组装线?」

「这不是拿国家的外汇打水漂吗?」

赵副局长板着脸,看都没看王特派员伸过来的手。

他径直走到大门口,正好瞅见陈才带着几个车间主任大步迎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在广交会上先斩后奏的陈才?」

赵副局长一张嘴就是官腔,问罪的意思连藏都不藏。

陈才脚步一停,脸上不急不恼,连手都没伸。

「我是红星联营电子厂厂长,陈才。」

「不知道赵副局长今天过来,有什么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