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指着工地,对老赵交代:
「地基一打好,就让工人日夜倒班砌墙。」
「伙食标准再提一档。」
「中午必须见荤腥。」
老赵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厂长放心。」
「工人吃得饱,干活才有劲儿。」
陈才带着苏婉宁,径直走向厂里安保最严的一号无尘实验室。
大顺和两个保卫干事正坐在实验室门外。
看到陈才过来,几人立刻站得笔直。
陈才推开那扇沉重防尘门。
实验室里的空气混着松香味和电烙铁味,刺鼻,却也透着股正经搞技术的劲儿。
李教授和吴教授戴着老花镜,正趴在巨大图纸板前。
两位国内顶尖电子学专家,此刻眉头拧得很紧。
桌上散着一堆报废电晶体和电容。
看到陈才进来,李教授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陈厂长啊。」
「从西德带回来的显像管图纸,我们大体是看懂了。」
「可高压包里有个变压频率的核心参数,我们怎么也算不准。」
吴教授也揉了揉眉心。
「国内老公式套进去,总有误差。」
「真要在线上出了这个毛病,彩电开机不用十分钟,显像管就得烧。」
陈才快步上前,看了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些超出时代半步的技术,对老一辈专家来说,确实吃力。
他正准备开口,身后的苏婉宁已经放下帆布包。
她走到图纸前,安静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一张空白稿纸上迅速列出一排复杂方程式。
「李老,吴老。」
「您二位套用的,应该还是苏联五十年代那套老标准。」
「西德这批设备,在变压频率上用了双重稳压电路。」
苏婉宁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短短几分钟,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常数,就被她推导了出来。
她把稿纸推到两位教授面前。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凑近一看。
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他激动得一拍大腿。
「对,对对对!」
「就是这个节点的问题!」
「婉宁同志,你这物理功底,简直比我带过的研究生还扎实!」
吴教授也连连点头,脸上全是赞叹。
「了不得。」
「这几个德文标注,你也看得准。」
「咱们之前翻译偏了一点,难怪后头全错。」
苏婉宁接着又指出几处图纸上德文专业术语的翻译问题。
两位老教授听得心服口服,连连在本子上做记录。
陈才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在灯光下认真推演的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自己的女人,绝不是只能躲在后院被人护着的娇花。
她有本事,也有光。
技术难点一解决,陈才便把老赵叫到门外。
「厂长,有啥吩咐?」
陈才递给老赵一根红塔山,自己也点上一根。
「彩电生产线最快下个月就能通过香港转运过来。」
「设备咱们有了。」
「可懂精密电子组装的高级技工,咱们厂底子太薄。」
老赵深吸了一口烟,脸色立刻犯难。
「是啊,厂长。」
「八级钳工丶高级电工,都在那些老国营大厂里当宝贝供着。」
「劳动局那边,根本不给咱们批这种人才的招工条。」
陈才冷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不给批?」
「那咱们就自己想办法。」
老赵心里一突。
「厂长,您是说……去挖国营厂的墙角?」
「这要是被人抓住话柄,可得通报批评啊!」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稳得很。
「谁说咱们挖人了?」
「咱们是搞技术交流。」
「请老师傅来指导生产,给补贴,给肉菜,给足脸面。」
「政策允许的事,怕啥?」
老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亮。
这话说得有门道。
不是挖人,是交流。
不是抢师傅,是请技术骨干来支援新项目。
名头正,待遇足,那些在老厂里熬资历丶吃窝头丶受闲气的老师傅,未必不动心。
陈才转头喊了一声。
「大顺。」
大顺立刻从旁边跑过来。
「厂长!」
陈才压低声音吩咐:
「去库房把那辆解放卡车开出来。」
「下午跟我出去办点事。」
大顺腰杆一挺,答应得响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