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温水洗漱后,她拉开地窖的暗门。
地窖里堆满的全是陈才囤积的海量物资。反季节的绿叶菜水灵灵的,横梁上还挂着半扇极品鲜猪肉。
苏婉宁挑了俩红皮大鸡蛋,抓了一小把细挂面。点火起锅,滴了两滴纯正的小磨香油。
「呲啦」一声,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面上,那股子勾人的油香味顺着门缝就飘到了当院。
前院的阎阜贵闻着味儿,馋得直咽口水,转头就冲屋里的三大妈发火,埋怨自家的棒子面糊糊喇嗓子。
中院的贾张氏更是嫉妒得眼珠子发红,手里的烂菜梆子都被捏碎了,只能恶狠狠地回屋啃干得掉渣的窝窝头。
吃饱喝足,苏婉宁锁好屋门,把纯羊毛的红围巾往脖子上一裹。
她推起那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车铃声清脆地在胡同里回荡,一路骑到了丰台区的红星联营电子厂。
刚停好车,车间主任老赵就眼眶通红地迎了上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轻工局刚发下来的电报复印件,声音直哆嗦:「嫂子!大喜事啊!陈厂长在广州拿下了三百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而且,还给咱们厂谈下了一条彩电显像管的生产线!」
听到「三百万美元」这几个字,苏婉宁的心脏也猛地漏了一拍。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外汇比命还金贵的年代,这意味着红星厂彻底拿到了国家重点保驾护航的「金钟罩」!陈才的重工业版图,这下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老赵转头一阵风似的冲进二号组装车间,爬上一个空木箱子,举着铁皮大喇叭对着全厂工人扯着嗓子喊。
广州抢外汇的捷报一念完,整个车间的房顶差点被掀翻!
几百号工人红着眼眶,把手里的帆布手套用力抛向半空,陈厂长的名字在车间里震天响。
包装组里的阎解成拼了命地糊纸盒,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在这厂里一天能挣四块多钱,这哪是干活,这是捡钱啊!
老赵在箱子上猛挥手:「都给我听好咯!这批出国的录音机,是给国家挣脸面的!谁他娘的敢在质检上掉链子,立刻卷铺盖滚蛋!」
「干得好!」工人们齐声吼叫。
计件表上,每一笔产量都在疯狂刷新。苏婉宁站在门口,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热血澎湃。
可四九城这边烈火烹油,千里之外的上海无线电二厂,却彻底塌了天。
副厂长办公室里,刘建国瘫坐在真皮椅子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已经被拔了线,菸灰缸里全是按灭的大前门菸头。
走廊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皮鞋声。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轻工业部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干事板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上海轻工局领导。
调查组带头的同志猛地拍下一份按了红手印的口供——正是四九城废铜厂和塑料厂负责人的交代材料。
上面白纸黑字,刘建国指使断供红星厂的经过清清楚楚。
破坏国家重点出口创汇项目!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拉出去枪毙都不冤的顶天大罪!
轻工局领导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刘建国胸前的工作证,抖着手吼道:「带走!」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住了刘建国的胳膊。
刘建国浑身烂泥似的,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憋不出来了。
走廊两旁,全厂职工都在冷眼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厂长。
刘建国闭上灰败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这次,他是彻彻底底栽在那个叫陈才的年轻人手里了。
这身干部皮一扒,下半辈子,只能去大西北的农场里刨土改过自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