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
「你终于来了!」
史密斯一上来,就给了陈才一个略显夸张的拥抱。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昨天那份意向合同。
「昨天晚上,我在宾馆又听了你们的样机。」
「无论是音质,还是机械阻尼的反馈,都非常完美。」
「那绝不是普通中国工厂能轻易做出来的精度。」
翻译赶紧把话译成普通话。
陈才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精度高。
录音机机芯里那几处关键轴承,用的可是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的二十一世纪微型精密轴承。
这东西拿到七十年代的德国工程师面前,也够他们眼皮直跳。
史密斯蓝眼睛里闪着商人的精光。
「陈,我们昨天谈的首批五千台,太少了。」
「我需要追加订单。」
「每个月一万台。」
「我可以直接用美元和马克,跟你们政府结汇。」
这话一出。
站在旁边的林建华,眼睛一下瞪大。
每个月一万台。
一台三十美元。
那一个月就是三十万美元的外汇!
这个年月,外汇比黄金还金贵。
这笔进帐要是拿回去上报,他在部里的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林建华刚想开口,让陈才赶紧答应下来。
可陈才却微微抬手,示意他别急。
他看着史密斯,用一口十分流利的英语直接开了口。
这一次,压根没用翻译。
「史密斯先生,一万台没有问题。」
「红星厂的产能,可以应付。」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史密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中国年轻厂长,英语竟然比旁边的翻译还顺。
「陈,你请说。」
陈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用现汇支付全部货款。」
「我要你帮我在西德,弄一套你们淘汰下来的二手彩色电视机显像管组装和检测生产线。」
「设备的钱,直接从后续货款里扣。」
话音落下。
周围像是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建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个中国翻译都吓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彩电显像管生产线。
这在一九七七年,可不是一般设备。
那是巴黎统筹委员会盯着的敏感电子设备。
哪怕是民用旧设备,也不是说出口就能出口的。
史密斯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他连连摆手,大鼻子都憋红了。
「不不不,陈。」
「你疯了。」
「那是被限制出口的高级电子设备。」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轻易弄到出口批文。」
陈才一点也不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
声音压低了些。
「史密斯,别拿巴统协议吓唬我。」
「我要的不是军用雷达管,也不是尖端设备。」
「只是你们民用厂淘汰下来的二手大头彩电显像管设备。」
「你们国内电子厂正在更新换代。」
「那些旧设备堆在仓库里,每天都在生锈,每天都在贬值。」
「你可以用废旧金属,或者农机设备的名义,把它拆开装船。」
「先运到香港。」
「剩下的,交给我的人去接。」
史密斯的呼吸慢慢重了。
陈才看着他,继续往下压。
「这里头的差价利润,足够你在柏林买下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他顿了顿,又补上最后一刀。
「如果你不接。」
「隔壁展厅那个来自日本的松下代表,对我的录音机也很感兴趣。」
「你知道的,日本人的旧设备,也不是不能用。」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商人的算盘,在他眼睛里噼里啪啦地响。
《资本论》里那句老话说得狠。
资本要是闻见足够的利润,什么规矩都敢踩一脚。
二手设备当废品倒出去。
再加上这批录音机在欧洲市场的垄断权。
这块蛋糕太大了。
大到史密斯根本舍不得松手。
他死死盯着陈才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足足过了两分钟。
史密斯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毛茸茸的大手。
「陈,你是个可怕的谈判对手。」
「但我喜欢你给的利润。」
「这笔交易,我回国后立刻安排渠道。」
陈才伸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
站在后面的林建华,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拿一批录音机订单,逼着老外绕开技术封锁,把二手设备送进来。
这胆子。
这手段。
这份对外商心思的拿捏。
就算部里的大领导亲自下来,也未必能谈得这么漂亮。
交易敲定后。
陈才打开随身带着的帆布包。
里头是一沓厚厚的红头文件,还有盖好章的空白合同。
他把文件一摊,直接现场和史密斯签订初步备忘录。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每签下一个字,都像是在给红星厂往前铺一截路。
这一切,都被远处几个在展馆里溜达的国内厂长看在眼里。
几个人眼馋得脸都快绿了。
昨天他们还嫌陈才的展位靠厕所,背地里说红星厂丢人现眼。
今天倒好。
外商围着陈才转。
对外贸易部的副司长陪着陈才坐。
大额外汇订单一笔接一笔往下落。
谁看了不眼热?
可眼热也没用。
这笔生意,已经落到了陈才手里。
木已成舟。
谁也抢不走。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一场针对陈才的阴谋,正在走向彻底的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