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抢外汇(2 / 2)

在这个买块肉还得拿户口本丶找肉票的年月,能在厂食堂吃上一碗带油星子的肉丝面,再多添一勺肥肉片,那就是实打实的好日子。

不少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门儿清。

跟着陈厂长干,厂子有活,家里才有肉。

这年头,挣现钱丶吃饱饭,比啥漂亮话都管用。

苏婉宁没有留在厂里吃饭。

陈才出门前交代过,天黑以后,能不在外头逗留就不逗留。

尤其眼下厂里刚解决断料危机,又牵着外贸订单,保不齐有眼红的人在暗处使坏。

大顺亲自跑到厂门口,把那辆带跨斗的绿色偏三轮摩托发动起来。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白烟顺着排气管往外冒。

苏婉宁坐进跨斗里,用厚实的羊毛围巾把大半张脸裹严实。

大顺扶着车把,回头道:「嫂子,坐稳了。」

苏婉宁点点头。

摩托车碾过厂门口冻硬的黄泥路,一路朝南城胡同开去。

风迎面刮来,像小刀子似的。

摩托车进了大栅栏附近的胡同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两边没几盏路灯。

只有家家户户窗户纸后头,透出来一点昏黄的电灯泡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

刺鼻,可又带着这个年月特有的烟火气。

路过国营副食店门口时,外头还排着十几个裹破棉袄的人。

都缩着脖子,等着买剩下的冻带鱼和散装酱油。

一个穿青布面袄的大妈,正小心翼翼把半两油票递给玻璃柜台后的售货员。

售货员板着脸,拿起带漏斗的油提子,从大铝桶里舀了一点豆油。

她随手往大妈拿来的玻璃瓶里一倒。

豆油顺着瓶口淌出来两滴。

大妈心疼得眼皮直跳,赶紧伸手指一抹,放进嘴里嘬了嘬。

这就是 1977 年的底色。

物资紧。

票证紧。

每一滴油丶每一分钱,都得掰开了算。

摩托车停在四合院大门外的老槐树底下。

苏婉宁下了跨斗,推开那两扇掉漆的红漆木门。

刚迈过高高的门槛,就瞧见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

阎阜贵正拿着一把黑乎乎的铁火钳,蹲在自家门槛外头。

他在一堆灰白煤渣子里,挨个翻找没烧透的黑煤核。

找出一颗,就在破搪瓷盆沿上轻轻一敲,把外头死灰敲掉。

然后小心翼翼捡进盆里。

留着晚上睡觉前压炉子用。

听见脚步声,阎阜贵抬起头。

鼻梁上那副缠着白胶布的眼镜往下一滑。

等看清是苏婉宁,他赶紧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沾满煤灰的手。

脸上立马堆起讨好的笑。

「哟,陈厂长媳妇下班啦?」

「外头怪冷的,快回屋暖和暖和。」

这会儿的阎阜贵,对陈家是真不敢再起半点算计心。

今天中午,他大儿子阎解成端着饭盒回了趟家。

那饭盒里,满满当当装着四个大白面馒头。

旁边还扣着半饭盒油汪汪的杀猪菜。

阎解成在红星厂包装组干活,因为手脚快,又肯卖力,额外领了点福利。

阎家一大家子围着那半盒菜,连汤汁都用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阎阜贵心里门儿清。

这条街上,现在谁说话都不如陈才好使。

跟着陈家混,有活干,有福利,最要紧的是——有肉吃。

苏婉宁客气地点了点头。

「您也早点回屋,别冻着。」

她没多搭话,拢着大衣快步往后院走。

路过中院时,贾家屋里的灯昏昏暗暗。

窗户缝里飘出一股棒子面糊糊的酸味。

贾张氏正裹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袄,盘腿坐在炕上。

她手里捏着半个干得掉渣的死面窝头,就着一小碟黑咸菜。

眼神却时不时透过窗户缝,恶狠狠往后院方向剜。

「该死的小绝户……」

贾张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凭啥他们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棒梗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她本想扯开嗓子骂两句出出气。

可话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想到大顺手底下那几个横眉冷眼的保卫科汉子,贾张氏后脊梁就发凉。

前几天,她不过是嘴贱骂了苏婉宁一句,就被罚着顶北风刷了整整三天旱厕。

那股子屎尿味,到现在还像钻进了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乾净。

她是真怕了陈才那个活阎王。

可怕归怕。

眼红也是真眼红。

苏婉宁刚从中院走过去,贾张氏就把手里的窝头攥得死紧。

干硬的窝头渣子簌簌往炕席上掉。

她盯着后院方向,眼里那点怨毒越憋越深。

陈家有厂丶有肉丶有摩托车。

她贾家凭啥只能啃窝头?

这口气,她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