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一楼大厅闹哄哄的。
来来往往的人操着各地方言,还有外商夹杂着外语,听得人脑仁都发胀。
唯独厕所旁边这个角落,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东北木材厂的干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呆呆看着陈才展位上那几圈闪烁的彩色小灯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1977年,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见着的稀罕货。
更别说那十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英文歌了。
没有国内机子常见的滋啦电流声,也没有沙沙的杂音。
声音清亮通透,像是外国歌手就站在跟前唱。
几个原本捂着鼻子往厕所外走的西德外商,脚步一下停住了。
领头的是个金发高个子男人。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广交会采购商的证件牌。
他原本皱得死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下一秒,他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帕,眼睛直直盯住红星厂展台上那几台黑色流线型双卡录音机。
旁边的女翻译赶紧上前。
「史密斯先生,我们该去二楼看工具机了。」
史密斯却像没听见似的。
他迈开长腿,大步朝陈才的展位走来。
几个同伴也满脸好奇地跟了过来。
大顺和黑子立刻挺直腰板。
两人常年在保卫科待着,身上自带一股退伍兵的硬气。
东北干事咽了口唾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厕所门口最差的位置,竟真能把外商招来。
陈才单手插在的确良衬衫兜里,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淡笑。
史密斯走到红丝绒台布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低下头,凑近那台正在播放的录音机。
越看,眼睛越亮。
那油亮平整的塑料外壳,没有毛刺,没有粗糙接缝。
这年头国内不少厂子的外壳模具还带着毛边,可眼前这台机器,光是摆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洋气。
「这机器是西德制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