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的火车站,处处透着一股粗粝劲儿。
红砖砌成的候车大厅,墙上刷着白石灰。年头久了,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发暗的砖缝。
墙面上还残着几张撕了一半的大字报,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
「农业学大寨」的红色标语刷得格外醒目,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站里人挤人。
有背着麻袋丶提着帆布包赶路的乡下人,也有穿蓝布工装丶夹着公文包出差的干部。
还有背着铺盖卷探亲的妇女,怀里搂着孩子,脚边放着搪瓷脸盆和网兜。
空气里混着汗酸味丶旱菸味丶煤灰味,还有一股子火车站特有的铁锈味。
高音喇叭里正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曲子刚响没几句,又被列车员沙哑的播报声压了下去。
「开往广州方向的旅客,请到检票口排队检票……」
解放牌卡车直接开进了货运部后院。
院子里堆满了木箱丶麻袋和油布包。地上到处是煤灰,踩一脚就是一个黑印子。
一节灰绿色的货运棚车停在站台边。
几个装卸工戴着破线手套,正拿铁钩子往下拖货,嘴里骂骂咧咧,满头都是汗。
陈才从副驾驶跳下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大顺,拿着一沓单据往货运调度室走去。
调度室里乌烟瘴气。
四个穿铁路制服的办事员正围在桌边打扑克。
屋子中间摆着一只生铁炉子,炉膛里火烧得正旺。
炉子上坐着一把黑不溜秋的铝壶,水已经烧开了,壶盖被顶得咕嘟咕嘟直响,热气一股股往上冒。
大顺走上前,敲了敲桌子。
「同志,办一下货运托运手续,去广州的。」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办事员头都没抬。
他把手里一张牌摔在桌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急啥?没看见正忙着吗?后头排着去。」
大顺脸一沉,拳头当场就攥了起来。
陈才抬手拦住他。
「不急,等他们打完。」
大顺憋着火,硬是站住了。